第1013章 匈奴人难处

此次西征的出征时机，早已敲定在秋收落幕、万民农闲的时节。原本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稳妥选择，待田间稻谷尽数归仓、百姓农事停歇，朝廷无需顾虑民生耕作，可全力调集兵力、筹备军需。可谁也未曾忽略，这个秋高气爽、草木渐枯的时节，恰恰也是匈奴常年集结各部、南下劫掠的固定节点。

世人皆唾骂匈奴凶残嗜杀、野蛮成性，可若沉下心细细剖析根源，便会知晓，匈奴的劫掠之举，最初亦是生存所迫的无奈之举。匈奴部族世代逐水草而居，以游牧为生，牛羊既是他们唯一的财富，也是赖以存活的根本。每至寒冬，凛冽北风席卷荒原，漫天大雪层层覆盖整片草原，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皑皑白雪掩埋了所有牧草，牛羊无处觅食、大批羸弱冻饿而死，失去生计依托的匈奴部族，便会陷入衣食无着的绝境。

漫长苦寒的冬季，是匈奴人全年最难熬的劫难。为了熬过严冬、保全部族老小、不至于冻饿灭族，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向毗邻的中原与农耕盟国。这些国度依托农耕立足，四季耕种、岁岁丰收，粮草充盈、物资安稳，有着游牧部族无法比拟的稳定生计。于是，南下劫掠，便成了匈奴人绝境中唯一的求生出路。

久而久之，这便形成了无法更改的宿命规律。每入深秋，寒意渐浓，匈奴各部便会不约而同地集结起来，整顿骑兵、磨砺兵刃，赶在隆冬大雪降临之前，策马南下冲入中原边境，展开无休止的掠夺抢掠。

起初，匈奴骑兵的劫掠只为抢夺粮草、牲畜，勉强维系部族生存。可当他们一次次踏入中原边境，目睹中原城镇村落的富庶繁华、百姓衣食丰足，心中的贪婪便彻底取代了最初的求生本心。在他们眼中，劫掠本就是无本的掠夺，既然已然出手，便要榨取最大收益。于是，抢夺粮食财物不再是唯一目的，掳掠妇女孩童、搜刮珍稀物资，渐渐成了他们劫掠的常态；但凡遇到敢于持刀反抗、阻拦劫掠的边境百姓与守军，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挥刀屠戮，凶狠杀伐。

纯粹的生存掠夺，就此彻底变质。匈奴的南下之举，渐渐沦为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荼毒生灵。匈奴骑兵常年驰骋草原，骑术精湛、机动性极强，且行动有组织、有配合，对阵边境毫无防备的寻常百姓，几乎是碾压之势。他们来去如风、杀伐果断，一次次血洗边境村落，留下满目疮痍。

经年累月的恶行，让匈奴的凶名传遍中原大地。边境百姓饱受其苦，人人谈之色变。在无数亲历劫难、听闻惨剧的百姓口中，匈奴人渐渐被传作凶悍嗜血、近乎恶魔的存在，仿佛无人能挡、难以战胜。

即便戍守边境的守军将士，心中也对匈奴骑兵多有忌惮。匈奴人居无定所、战法诡谲，骑兵机动性天下无双，每次劫掠都是速战速决，抢完财物、屠戮百姓后便立刻策马北撤，转瞬便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守军往往来不及集结兵力追击，便已不见敌军踪迹，根本无法彻底围剿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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