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 章 天降神兵
她跑得很快,前滚,侧身滚,只听见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听见弹头打在废旧机床上的“铛铛”声,听见碎玻璃在脚下“嘎吱”作响。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别过来,危险!”
刘东的喊声从废铁板后面传来,声音沙哑而又带着一丝急切。
雅婷没有停。
她看见刘东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忧虑。
“别过来!”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更绝望,“回去,快回去。”
雅婷咬着牙,继续跑。
她的腿有些发软,她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能感觉到子弹从身边飞过,有一发打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崩起的碎屑打在她小腿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有停。
“必须死在一起。”她咬着牙说,声音很大。
刘东听见了。
他看见雅婷的脸在硝烟中忽隐忽现,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然的光。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既然走不掉了,那就死在一起。
可他不甘心。
他猛地撑起身子,把枪伸出去,不管不顾地朝正门方向疯狂扣动扳机。他不知道打中了没有,甚至不知道自己瞄准的是什么方向。他只是想开枪,想用子弹给雅婷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砰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弹壳跳出来,落在废铁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雅婷离他越来越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她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了——满脸的汗水和灰尘,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两米。
一米。
她朝他扑了过去,而这时候刘东的枪声也戛然而止。
雅婷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刘东的身体被撞得往后一仰,后背抵在冰凉的废铁板上。
她喘得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像一只跑尽了力气的兔子。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脖子上,又急又重。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直往他鼻子里钻。
刘东想抱着她,可手伸了一半却停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凄然的笑。
“没子弹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本应该……留一颗给自己的。”
雅婷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汗,混着灰尘,一道一道的。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还是断断续续的说:“我……我还有……三颗。”
说完她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嘴角确实往上弯了一点。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刘东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很亮的光,像是烧到了尽头的一根蜡烛,在最后那一刻突然跳了一下,亮得刺眼。
他的手终于落下去,落在她背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拂过她的脸,把她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
雅婷的头发被汗浸湿了黏在脸颊上,他拨开的时候,看见她脸上被碎玻璃划破的几道血印子。
“疼么?”他问。
雅婷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喘着气,嘴角还挂着那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刘东没有再问。
他把她搂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
四周的枪声还在响,子弹打在废旧机床上的“铛铛”声还在响,碎玻璃被踩碎的“嘎吱”声还在响。可那些声音好像都远去了,变得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也在发抖,也在喘气,也在听着那些声音。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这一刻,他们搂在一起,可心里没有一丝儿女私情,想得更多的是能够和自己的同志并肩战斗,慷慨赴死。
埃尔文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像是憋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们没有子弹了,进攻。”
那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四周立刻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从各个角落里逼上来的人影在破烂的机床间晃动。
刘东抬起头,看见那些人从四面围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胆大。
雅婷突然抬起手,“呯、呯”就是两枪。
逼上来的人群猛地一顿,脚步滞在原地,有人慌忙找掩护,有人趴下去。
雅婷把剩下一颗子弹的手枪还有那把匕首塞给刘东。
“一会你先送我上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却很稳,“手快一点,我怕疼。”
刘东握紧了那把枪。
枪膛里还剩一颗子弹,他知道那一颗是留给谁的。他垂下眼睛,把那把匕首也接过来,攥在另一只手里。
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是自己拖累了雅婷。如果不是他浑身僵硬动不了,她本不用死在这里。
而现在,他身上出了一层透汗,那些禁锢着他骨肉的僵硬竟消退了不少,身子轻巧了,甚至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又重新逼上来的人影,看着他们试探着往前挪动。他们知道这边已经没有子弹了,刚才那两枪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哈哈哈哈——”
埃尔文的笑声又从门口传来,比先前更加张狂,更加刺耳。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
“好,好,真好。”
他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拍着手,脸上挂着餍足的笑。他走得很慢,皮鞋敲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和刘东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好一对同命鸳鸯。”
他在离他们二十步远的地方站定,笑容收敛下去,换上一副阴森森的神情。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像毒蛇一样。
“可惜,你们终究是败了。”
他抬起手,朝四周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的人影挥了挥。那些人会意,又往前逼了几步,枪口齐刷刷指着刘东和雅婷的方向,但不再贸然前进——刚才那两枪的余威还在,没人想当下一个替死鬼。
埃尔文似乎很满意这种局面。他把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
“我已经给你们指了一条明路,”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刘东没有看他。他只是感觉到雅婷的手臂收紧,用力地抱住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留在这最后一抱里,然后她松开手仔细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血污,有汗渍,有疲惫到极点的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她从额头看到眉骨,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动手吧,我先走一步”她说,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刘东握着那把匕首。
它原本很轻,轻到可以藏在袖口里,轻到可以在指尖翻转如飞。可现在,它好像有千斤重。
但他还是慢慢地举了起来。
刀刃上倒映着一点光,不知从哪漏进来的阳光,照在匕首上雪亮雪亮的,雅婷看着那点光,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刘东的手在抖。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从厂房深处炸开,伴随着一条人影一个箭步跳到一台机床上,居高临下扣动扳机。
后面最外围的三四个人甚至来不及回头,就已经栽倒在地。
“后面有人!”
“掩护!”
“是——”
喊声还没落定,又是一轮扫射。
洛筱突然暴起,两只枪在她手里像是活了过来。右手打完一个点射,左手已经补上,枪口喷吐的火舌在她身周织成一道光网。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枪口上下翻飞,一会儿指着左边,一会儿压向右边,每一次跳动都有一个特工倒下。
那些克格勃被打懵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身后本应是他们自己人把守的方向——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尊杀神。
有人仓促转身,还没来得及举枪就中了弹;有人趴在地上想找掩护,却被居高临下的弹雨打得抱头鼠窜。
“天降神兵,哪来的支援?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竟然来了援军,究竟是谁?”
刘东举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举着双枪左右开弓熟悉的身影竟然呆住了。
洛筱——
那个本应该在国内的洛筱。
那个他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洛筱。
他对着一直闭着眼睛等着他落下匕首的雅婷说“我们死不了啦,祖国派人来接我们了”。
刚才听到枪声大作,还以为敌人开始进攻了,本以绝望的雅婷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那一抹狂喜暴露无遗。
洛筱真正的起到了奇兵的作用,她的出现瞬间将埃尔文的包围圈撕破。
埃尔文恨得牙根直咬,就在大功告成之际事情突然出现反转,可恶的东方人竟然来了援兵,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早点行动,非要放长线钓大鱼……
三辆车挤了十六个人,都是克格勃行动队的精锐,本以为是稳操胜券,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折损过半。
刘东还没从死里逃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来,耳边就炸起洛筱清脆的一声喊:
“刘东,接着!”
刘东下意识抬手,“啪嗒”的一声,两个沉甸甸的弹夹扔了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妈的,有子弹了——
那股瞬间涌上来的底气,简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此刻刘东只觉得腿不抖了,手稳了,连眼前灰蒙蒙的硝烟都变得亲切起来。
他一把塞给雅婷一个弹夹,两人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动作却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拿起手枪,退空弹夹、单手新弹夹用力插入、右手大拇指顺势一按空仓挂机解脱钮,“咔哒”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几乎同时响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秒。
刚才还趴在地上等死的两个人,瞬间变回了择人而噬的猛兽。
刘东从废铁板后猛地探出身,他的怒吼声和枪声混在一起,震得自己耳膜嗡嗡作响:“艹你妈的,来吧,你爷爷在这儿。”
雅婷则侧身闪到另一根廊柱后,采用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向埃尔文几人藏身的掩体边缘,压制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局面瞬间逆转。
埃尔文身边一个队员刚露头试图还击,刘东的子弹就像长了眼一样,将他半个天灵盖都掀飞了。血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炸开,尸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该死!”
埃尔文咆哮着,将身体死死缩在一个破铁柜子旁,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柜子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他身边仅剩的几名队员也各自寻找掩体,拼命还击,但刚才洛筱的突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队形早就散了,现在又被刘东和雅婷的火力压得死死的,完全陷入了被动。
双方的对射进入了白热化。子弹呼啸着在空旷的厂房里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砖石碎屑的飞溅和金属碰撞的哀鸣。
枪声在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后,骤然稀疏下来,接着,彻底停了。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火药味呛得人嗓子发痒,还有耳朵里嗡嗡的鸣叫声。
埃尔文身边一个金发碧眼的队员从掩体后探出半张脸,用手比划着什么,脸色惨白。
埃尔文用力将手中打空了的手枪砸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他身边,只剩下三个人了,而且,和他一样,全都没了子弹。
偌大的厂房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活着的人,隔着那片狼藉的开阔地,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
刘东慢慢从废铁板后站了起来,他没再躲藏,只是死死盯着埃尔文藏身的那地方。
而埃尔文也缓缓站起。
他拍掉了手上的灰,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与刘东对视。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不甘,还有一丝疯狂,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巴甫耶夫又拽出了他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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