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8章 14K老坑
向太来得风风火火，走得也风风火火。高跟鞋声一远，厅里的几个人才松了口气，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有些讪讪的感觉。
向阿胜先憋不住了，“噗嗤”一声乐出来，“我这个大嫂就是霸气。大哥，你别说，刚才那几句话砸下来，比那帮叔父辈拍桌子还管用，我后背都冒凉风。”
刘德成也难得露了个笑脸：“巾帼英雄。大嫂这几句，搁在堂口里传开，比十条家规都好使。”
向阿强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你们大嫂什么脾气我比你们清楚——她说的在理，我认。可这事，不能光听她一个人的。”
他停了一下，把扳指在指间捻了捻，神色重新沉下来，“不用管她，明面上的事她张罗去。阿成，道歉的事你马上去办，别拖到天亮。”
刘德成忙收了笑，点头：“这就去，姿态放得他们挑不出半个不字。”
向阿强“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还有——另外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嘴严的，腿快的，在道上把风放出去。
就说鲤鱼门码头那档子事，是这几个大圈仔做的。不必说得太死，含含糊糊最好，让听的人自己去琢磨、自己去传。一定要让14K那边的人听见，尤其是丧标老坑那伙人，得让他们红了眼去找正主儿。”
刘德成眼皮一撩，立时便明白了：“强哥的意思是，丧标那的账，不能白烂在码头上，得有人替咱们把这把火点起来。”
“让14K的人去找那帮大圈仔拼命，他们斗得越狠，咱们越能躲在后头看清楚——这帮人到底几斤几两，是过江龙还是纸老虎。”
向阿胜凑上来，咧着嘴问：“大哥，泰国那三个人——”
"让他们盯着14k的人，只要那边动上手了，他们就在后面补枪，左右这件事得算上14K的人身上，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高，实在是高，一石二鸟，谁也挑不出咱们新义安的毛病，大嫂那边也有了交待，大哥你厉害"，向阿胜竖起了大拇指。让他打打杀杀行，动脑袋这事还得是向阿强。
"强哥，道歉的事我这就去办"，那边刘德成已经站了起来。
"用不用多带几个弟兄？"向阿胜急忙问道。
"胜哥咱又不是去砍人，去赔礼的，带的人多了，人家还以为咱们是去砸场子。”
"呵呵"，向阿胜挠了挠头。
刘东那边回屋里几个人重新落座，连洛也上来了。
齐权那边早撂了筷子，碗底还剩小半碗汤，他端起来咕咚两口喝干净了，抹抹嘴，回头道：“我下去转转，这地方巷子深，得防着点。”说着拉开门就下去了。
刘东那边也吃的差不多了，边收拾边说：“这个窝咱得换了，赵大炮那号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是认出咱们来了所以退回去了，明天呢？后天呢？他要是背地里使绊子，咱们在这儿住着迟早要出事。”
“你们换地方，”
蒋晗抬起眼，跟苍狼、陆思如迅速交换了个眼色，“我和苍狼先不动。这边还有几件事没扫尾，一动反倒露了行踪。你们另找个落脚点，两边分开，鸡蛋不能搁一个篮子里。”
刘东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忽然“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不疾不徐，三下，停一停，又三下，非常礼貌。
“你找谁？”
又是陆思如去开的门，眼波流转的样子让刘德成眼前一亮，下意识的看了看陆思如的纤纤玉手，仿佛不相信就是这一双柔荑把赵大炮挠了个满脸花。
这赵大炮霸气一辈子，没想到这两回亏都吃到了女人手里，上次肋骨断了还算不是太难看，这回弄了个满脸花恐怕三个月见不了人啦。
“新义安，刘德成。”
刘德成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三分笑，客气得像跑业务的，“刚才多有冒犯，奉我们强哥的吩咐，来给几位大佬赔个不是。”
陆思如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转身把位置让给了刘东。
“湾仔虎刘德成？"刘东吃讲茶那天见过这个人，所以还有些印象。
刘德成淡淡一笑，“什么虎不虎的，都是江湖上的人瞎叫的。混这一行，今天有人捧你叫虎，明天翻了船，别人转头就叫你死猫，外号当不得真的。”
"进来坐吧"，刘东把身子让开，对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看来是准备说和的了。
“刚才的事，是我们赵大炮不长眼，冲撞了几位，强哥知道了，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十万港币，是强哥的一点心意，给几位压惊。
另外，强哥说了，往后在港岛地面上，几位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递话过来，新义安能帮的一定帮。”刘德成说着把一叠厚厚的港币递了过来。
"强哥有心了，不过这些钱还是算了吧那个赵大炮伤的不轻，不如把这些钱留着给他买药吃吧"。刘东婉然拒绝，谁知道向家兄弟安的什么心，想拿十万块买平安有些太简单了。
刘德成有些急了“东哥，你当年在和胜堂当过双花红棍，也算是同道中人。你也得替我想想——我刘德成在强哥手底下混了十几年，头一回领这么个差事。
出门的时候强哥拍着我肩膀，说德成啊，这事儿办不利索，你甭回来。你说我要是把这些钱原封不动拎回去，往强哥桌上一搁，我怎么交代？
我说强哥，人家不要？
强哥那脾气你也知道，他得拿眼珠子剜死我。”
他停了停，看了一眼陆思如：“这钱不是给你的东哥，这钱是给这位女士护理下指甲的，也是给我刘德成买脸的。
你收下，我回去能交差，强哥觉得我办事牢靠，往后新义安跟几位打交道，递话的人还是我。你不收，换个人来，下回递话的指不定就是个眼高于顶的，到时候几句话不对付，又得红脸——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东微微一笑，没吭声。
刘德成看他神色松动，又添了一把火：“再说句不好听的，这钱搁在道上它就是张投名状。你收下，道上的人知道新义安认了栽、赔了礼，这事儿就结了，谁也不欠谁。你不收，外头那些嚼舌根的怎么传？传新义安赔钱人家都不收，那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压根没把新义安当回事，那强哥这脸往哪儿搁？强哥脸没处搁，回头就得拿兄弟我出气。”
蒋晗嫌烦，直接喊道：“东子，要不……就收了吧，人家话说到这份上了，咱要不收显得不大气。”
"那我就收下了"，蒋晗说话了，刘东算是给了刘德成一个台阶，伸手把钱接了过来，转手递给陆思如"人家给你修指甲的"。
"刚好有个指甲劈了，赵大炮的脸皮真挺厚"，陆思如完全没有把人家挠了个满脸花的愧疚感，笑盈盈的把钱接了过去。
"这就对了，几位大佬敞亮"，刘德成完成了任务，心中一喜，客套了几句转身告辞。
"这些钱充作经费吧"，陆思如才不会真把钱自己揣兜，转手又递了回来。
"经费很足，你们几个分了吧，咱们这行用钱的地方多，总不能让自己掏腰包"，蒋晗摆摆手没接，上次新义安吃讲茶赔的钱都在他这，长时间内不会为经费发愁。
"对了蒋哥，跟你说一下码头的战况"，因为有芳姐在场，刘东几个人回来后并没有通报任务结果，现在两边赶紧进行汇总。
"这次14K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趁这机会正好敲掉他们一个老坑，也是平时叫的最响的那个，也是丧标背后的人，大家都叫他齐叔"。
14K老坑是指14K里面那些开国元老旧人，他们是四五十年代就入会的年轻人，见过葛肇煌，一路打到九十年代的老一辈叔父
这批人和后期新入行的后生仔不一样，懂洪门仪式、守旧规矩，很多经历过六十、七十年代帮会大火拼，手上见过血，江湖阅历极深，后生们都要叫叔父。
那是14K的老坑，不是街上随便拉出来的古惑仔，早年跟着葛肇煌那辈过江来港，洪门的规矩门儿清，打过无数次大场，别看现在一把年纪，真翻起脸来，尖东后生仔未必顶得住。江湖上叫他们老坑，一半是敬他们的资历，一半也是嫌他冥顽守旧，不肯跟着时代转。
"这些老东西最怕清算，港岛有不少他们的地下黑产业，一旦97顺利回归那他们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那边的苍狼负责情报支持，早把这帮老家伙的底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么说丧标接收这批军火也是这个人授意的？"刘东立刻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对，就是他，这个人别看年纪大了，却唯恐天下不乱，心眼子坏的很"。
"有他的资料么？"
苍狼把桌上的碗碟往旁边一推，腾出块地方，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掉出来十七八张照片，有远拍的，有近拍的，还有两张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齐叔，大名齐万年，今年六十九，十七岁入会，是14K里头排得上号的老坑。”苍狼拿手指头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干瘦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头那颗，正从一辆平治后座上下来，侧着脸，看不太清眉眼，“这人跟丧标那种咋咋呼呼的不一样，不显山不露水，可14K在港岛西边那几条水路上的买卖，一大半全攥在他手里。”
刘东拿过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看：“住哪儿？”
“半山，列提顿道，一幢三层的老式别墅，背山面海，地势选得很刁。”苍狼又抽出张照片，正是那个别墅的外景，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标了箭头。
“别墅前后两个门，前门一条车道直通大路，后门开在半山腰上，有条石阶小路能下去，通到坚道。
围墙两米多高，墙头拉着铁丝网，四角有探照灯，门口常年蹲着几个保镖，里头养着一条黑背，那狗耳朵灵得很，生人离着二十米它就开始叫。”
“一共有多少保镖？”刘东问。
“明面上十几个，三班倒，每班六个，两个守前门，两个守后门，一个在院子里转悠，还有一个守着监控室。
这帮人身上都带着家伙，不是那种吓唬人的喷子，是正经的进口货，他身边有两个还是从葡国那边退下来的雇佣兵，手上杀过人的。”
"杀过人的未必就是最好的"，刘东根本瞧不上那些号称手上有人命的，真正的狠人从不炫耀自己有多牛逼。
洛筱也拿着照片看，然后问道"这个齐万年平时不出门么？"
“至于出门，那就更讲究了。”
苍狼又抽出一张照片，是齐叔从一辆车换到另一辆车的抓拍，两个车门对着，中间不过一步宽的距离，老头儿迈那一步的工夫，旁边俩保镖一前一后拿身子把他夹得严严实实的。
“他出门从来不坐同一辆车，路线也不固定。平治、宝马、丰田，三辆车换着坐，有时候半道上还换一回，前头那辆开出去二里地了，后头这辆才从车库出来。时间也没个准点儿，说好三点出门，他能拖到四点，也能提前到两点半。道上想摸他出行规律的人，摸了大半年，连他礼拜几去理发店都没摸清楚。”
“理发店？”
“他唯一固定去的地儿，就是中环那边一家老理发店，叫‘上海美发’，开了四十多年了，老师傅姓周，七十多了，手稳，齐叔从年轻时候就在那儿剃头，一个月去两回，雷打不动。
可那理发店在二楼，楼梯窄，上下就一条道，保镖把楼梯口一堵，苍蝇都飞不进去。”
苍狼把照片收拢起来，总结道，“所以我说，这人比丧标难啃多了。丧标是明面上的烂仔，张牙舞爪，好找好打。齐叔是缩在壳里的老乌龟，脑袋探出来的时候，旁边准有人举着盾。”
"这人怎么这么谨慎，有点不合常理啊"，刘东捏着那些照片疑惑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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