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螭月

翌日清晨。

  螟蛇城城门大开，人流如织。

  萧云逸一行人不紧不慢地排在队伍中，轮到他们时，各自取出令牌，按在符文石台上。金光依次闪过，卫兵挥了挥手，放行。

  石勇走在最前头，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他腰间的令牌——那块原本属于萧云逸的令牌——此刻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进了城门，石勇没有停留，带着众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很深，两旁的墙壁斑驳陆离，墙角堆着杂物，偶有野猫窜过。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巷子尽头出现一扇破旧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招牌，招牌上画着一把生锈的铁锤——正是石勇昨晚画的那幅地图上的标记。

  石勇推开门，侧身让萧云逸等人进去。

  这是一个普通的院落，正屋三间，两侧有厢房，院中堆着些杂物。门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石家镖局”四个大字，漆皮斑驳，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院子里落满了灰尘，墙角结着蛛网，显然许久无人打扫。几辆镖车歪斜地停在角落，车轮上都长了青苔。正屋的窗户糊着旧纸，破了几个洞，风一吹，呼啦作响。

  石勇苦笑一声：

  “让恩公见笑了。自从关卡一设，补给线断了，这镖局就彻底歇了业。兄弟们都在城外营地，这里就空了下来。”

  萧云逸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越是这样，越不引人注意。”

  石勇引着他们穿过院落，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前。他推开柴房的木门，里面堆满了劈好的木柴，落满灰尘。

  “就这儿？”凌若水皱眉。

  石勇点点头，伸手在柴堆后面摸索了一阵，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哒”一声，地面上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下面原本是个地窖，用来藏货的。从这儿往下挖，穿到城外，比从外面往里挖容易得多。”

  萧云逸看向铁甲钢蛋。

  钢蛋早已按捺不住，咧嘴一笑，就要化出原形——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妖娆的女声响起，娇滴滴的，像羽毛挠在心尖上：

  “押镖！有人吗？”

  石勇脸色一变，迅速朝钢蛋使了个眼色。钢蛋会意，生生止住化形的动作，憋了回去。

  “几位稍候，我去应付一下。”石勇低声道，转身朝前院走去。

  萧云逸等人不放心，跟在他身后，穿过院落，来到前门。

  石勇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微微卷曲，衬得肌肤胜雪。她的五官艳丽逼人，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嘴唇涂着暗红色的口脂，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她穿着一袭紧身的墨绿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软鞭，鞭柄上镶着一颗幽绿的宝石，与她发色相映。

  最惹眼的是她眉心那一点朱红的印记，形如蛇信，衬得那张脸愈发妖艳。

  石勇脸上的警惕瞬间换成了笑容，拱手道：

  “哟，原来是城主千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城主千金？

  萧云逸心中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女子——城主千金——眼波流转，扫了石勇一眼，又越过他，看向院中那几个陌生人。目光在萧云逸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收回目光，娇声道：

  “我有一批货物，要押往烬焱城。”

  烬焱城——焚天焱兽的领地。

  萧云逸心头一跳。

  石勇面露难色，搓着手道：

  “哎呀，实在对不住小姐。您也看到了，自从关卡设立，这生意实在难做。镖局的弟子们都放假回乡下种田去了，现在人手不足，实在是接不了这趟镖。”

  “哦？”那女子柳眉一挑，“没人手？”

  她的目光再次越过石勇，落在萧云逸、凌若水、雪魄、钢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细声细气道：

  “这些个不都是人手吗？怎么会说没人？”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石勇：

  “石老板，是不打算接我的生意，还是……”她拖长了声音，“瞧不上我这点小买卖？”

  石勇一时语塞，额头上渗出细汗。

  萧云逸看在眼里，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烬焱城——焚天焱兽的领地——苗青鸾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位小姐，石老板的人手确实都在乡下，一时半会召不回来。但既然小姐有需要，这趟镖，我接了。”

  那女子眼睛一亮，目光在萧云逸身上打了个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你一人接的住？”

  萧云逸点了点头，侧头朝石勇使了个眼色。

  石勇一愣，随即会意，虽担心，但也不再多话，只是拱手道：

  “既然这位兄弟愿意接，那石某自然没话说。”

  话音刚落，凌若水一步跨了出来，挡在萧云逸身前，仰头盯着那女子，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敌意：

  “我也去！”

  萧云逸一怔：“若水……”

  凌若水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妖风邪气，一不小心被刮走了怎么办？”

  她说着，又瞥了那城主千金一眼，加重了“妖风邪气”四个字。

  萧云逸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女子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眼波在萧云逸和凌若水之间转了转，意味深长道：

  “好，好，两位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转向萧云逸，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那这趟镖，就拜托两位了。老规矩，先付定金，货到付尾款。”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锦囊，抛给萧云逸。

  萧云逸接住，掂了掂，沉甸甸的。

  那女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嫣然一笑：

  “对了，我叫螭月。明天一早，城门口见。”

  说完，她腰肢轻摆，袅袅婷婷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云逸握着锦囊，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凌若水哼了一声，嘀咕道：

  “螭月……名字都这么妖里妖气的。”

  萧云逸苦笑，转头看向雪魄：

  “你留下，帮钢蛋尽快完成任务。”

  雪魄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萧云逸抬手止住他：

  “听话。我和若水去探探路，你们在这里等消息。”

  雪魄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石勇上前一步，抱拳道：

  “恩公，千万小心。那螭月……是城主的独女，在这螟蛇城，没人敢惹。”

  萧云逸点了点头，望向巷子尽头的方向。

  烬焱城。

  他一定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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