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水镜先生的乱世见闻
两年半之前，他还只是颍川阳翟一个默默无闻的隐士，平日里种几亩薄田，读几卷闲书，偶尔有慕名而来的学子登门求教，他便随意指点一二，日子过得清贫却也自在。
直到那个炎热夏日的夜晚，一切都变了。
那夜月朗星稀，司马徽照例登上屋后的土坡观星。
他自幼精通天文历算、奇门遁甲，观星之术不敢说冠绝天下，却也少有人及。
那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如匹练横贯天际，二十八星宿清晰可辨。
司马徽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浑身一震，几乎从土坡上跌下来。
岁星（木星，汉称岁星）青芒如冷玉、荧惑星（火星，汉称荧惑星）赤焰吞吐、镇星（土星，汉称镇星）沉黄若沙暴、太白星（金星，汉称太白星）银辉刺目、辰星（水星，汉称辰星）幽蓝似寒冰。
五大星辰挣脱了各自的轨迹，向着东方的天空，缓缓靠近，继而形成五星连珠之势。
司马徽活了三十多年，读过的天文典籍不下百卷，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等异象。
典籍上说，五星连珠数百年方得一遇，每一次出现都预示着天下将有巨变。
他颤抖着手掐指推算，越算越是心惊。
这五星连珠的位置，正应中宫，主华夏当兴，必有明主出世终结乱世。
那一夜，司马徽在土坡上坐到了天明。
晨光熹微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游历天下，寻找那位能终结乱世的明主。
这条路一走就是两年半。
他先去了中原的兖州。
彼时曹操刚在兖州站稳脚跟，正大力推行屯田之法。
司马徽在兖州待了三个月，亲眼看见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在屯田令的召集下重新拿起农具，荒芜的田地里再次长出了庄稼。
军屯与民屯并行，士兵战时为兵、闲时务农，百姓则按丁口分配土地，缴纳固定的粮赋。
司马徽不得不承认，兖州刺史曹操确实有几分手段，能在乱世中将一片残破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但他没有留在兖州。
曹操此人，雄才大略不假，却也是个多疑狠辣之辈。
司马徽在兖州时曾远远见过曹操一面，那人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脚下的土地和百姓。
司马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野心，也看到了与之相伴的冷酷。
这样的人或许能成就霸业，但绝非他心中那个能开创太平盛世的明主。
离开兖州后，司马徽去了徐州。
徐州之行，让他大开眼界。
徐州牧陶谦之名他也略有了解，性格刚直，有大志。
没想到陶谦能将徐州治理得成为东南的世外桃源。
司马徽进入徐州地界的第一天，就察觉到了此地的不同。
官道平整宽阔，路旁的水利沟渠纵横交错，田间的禾苗长势喜人。
他路过第一个村庄时，看见村口的墙壁上张贴着告示，上面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写着官府的新法令。
村中的老者告诉他，这是陶州牧麾下的吴起先生在徐州推行的改革变法，重新丈量了土地，废除了许多苛捐杂税，还设立了专门的官员负责监督官吏，防止他们欺压百姓。
“老汉活了六十年，经历过太平日子，也熬过了盗贼四起的年代，从未见过这样的好官。
吴先生说了，法令面前人人平等，就算是他的亲族犯了法，也一样要受罚。
去年州牧大人的一个远房侄子仗势欺人，强占了邻家的田地，吴先生亲自下令打了他五十大板，把田地还了回去，还赔了人家百斛粮食。”那老者说起吴起时，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司马徽在徐州游历了两个月，越看越是惊叹。
吴起的改革变法涵盖了方方面面，从田制到税赋，从吏治到军制，每一项法令都切中时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徐州的百姓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容，市集上商贾云集，田间地头农夫们一边劳作一边哼着小曲。
在遍地狼烟的乱世之中，徐州简直就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然而司马徽最终还是离开了。
吴起的确是个不世出的大才，但徐州牧陶谦守着徐州这片富庶之地，似乎并没有争霸天下的雄心。
或者说，陶谦的志向在于治理，而不在于征伐。
这样的人可以成为治世之能臣，却很难成为终结乱世的雄主。
从徐州出来后，司马徽又去了淮南。
淮南是张角的地盘。
司马徽到达淮南时，发现太平道在这里已经根深蒂固，几乎每个村庄都有太平道的道坛，百姓们信奉黄天，张角通过符水免费治疗病人，深得民心。
张角在淮南推行了一套与别处截然不同的制度。
土地归太平道所有，百姓按照人口分配耕种，收获的粮食除了一部分留作口粮外，其余全部上缴道坛，再由道坛统一分配。
太平道的信徒们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平日里分散在各处耕作，一旦有战事便能迅速集结。
司马徽在淮南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他看出太平道的根基并不稳固，张角依靠宗教凝聚人心，短期内或许有效，但长此以往必然滋生腐化。
而且太平道与天下士族为敌，注定难以得到读书人的支持。
没有士人相助，单靠一群目不识丁的农民，如何能够治理天下？
离开淮南后，司马徽北上冀州。
冀州之行，是他这两年半的旅途中最为凶险的一段经历。
彼时冀州正陷入一场惨烈的内战。
公孙瓒与袁绍为争夺冀州之主的位置打得不可开交，两军从冀州中部打到冀州西北部的常山郡国，战火几乎燃遍了半个冀州。
司马徽到达冀州时，正赶上两军在巨鹿郡附近的一场大战。
他站在远处的山岗上，亲眼看见数万大军在平原上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动地。
那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司马徽看见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也看见袁绍的大戟士列阵而战寸步不退。
两军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各自收兵，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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