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刘备:这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乱世的责任
最终,王允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贾诩的肩膀,转身离去。
贾诩独自站在宫道上,目送着王允的背影消失在宫门的阴影中。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离了他的双眼。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去年冬天,他经过洛阳城的粮仓时,看到仓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只老鼠在角落的干草堆里瑟瑟发抖。
守仓的老卒坐在门槛上,拿着一只破碗,碗里是清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稀粥。
老卒看到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贾大夫,您说这朝廷,还能撑多久?”
贾诩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他站在暮色中的宫道上,终于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答案。
皇帝虽然年少,却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权力,没有权臣的掣肘,将当年高祖、光武帝身边的功臣后裔们聚在身边。
只要还有忠臣向朝廷送粮,只要还有士大夫在朝堂上争论该不该封赏那些送粮的边疆大吏,这朝廷,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夕阳终于沉下了西边的城墙。
洛阳城陷入了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德阳殿中的那场争论,随着使者的马蹄声传向了四方。
刘玄德封并州牧、刘景升拜荆州牧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欣喜,有人愤懑,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如获至宝。
但无论如何,这道旨意的意义,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远得多。
它意味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大汉朝廷,终于做出了一个选择。
一个务实的选择。
消息传到并州,已经是七日后的事了。
云中城的刺史府中,刘备正与麾下诸将议事。
堂中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周亚夫、关羽、张飞等武将,右边是张良、简雍、孙乾等文士。
堂外的院子里,几株枣树在干燥的热风中微微摇晃,树叶卷曲发黄。
刘备今年三十有五,双臂过膝,耳垂丰厚。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深衣,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稳。
朝廷的使者是清晨入城的,一路风尘仆仆,靴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
使者在堂前宣读了圣旨,刘备率众跪接,三呼万岁。
圣旨的内容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擢升为并州牧,假节,都督并州诸军事。”
当使者将符节交到刘备手中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符节是一枚铜制的虎符,上面刻着“并州都督”四个篆字,入手冰凉,却仿佛烫得灼人。
宴请完使者,并送他去客舍休息后,刘备回到堂中,将符节放在案上,久久不语。
“玄德公!”
张飞第一个按捺不住,嗓门大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这是大喜事啊!朝廷封您为州牧,还给了假节,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您怎么反倒闷闷不乐的?”
关羽坐在一旁,丹凤眼微微眯起,抚着长髯没有说话,但目光中也带着几分疑惑。
刘备抬起头,看着堂中诸人,缓缓开口:“翼德,你可知这州牧二字,意味着什么?”
张飞一愣:“意味着什么?不就是官做大了吗?玄德公当初是郡守,后来是刺史,现在是州牧,俸禄多了,权力大了,这是好事啊!”
刘备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符节上,那铜制的虎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子房,你来说。”刘备看向身边的张良,轻声吩咐道。
张良近年来,主要负责在沙陵湖周遭开垦屯田,使得刘备治下的并州诸郡在一片大旱中仍有收成。
此番送往洛阳的粮食和牛羊,大半便是出自那片屯田区。
他见刘备点到自己,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刘备的意思。
“玄德公所虑,恐怕不是这州牧的荣耀,而是这州牧的责任。”
刘备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良接着说道:“朝廷封玄德公为并州牧、假节,表面上是恩赏,实际上却是一种托付。
并州下辖太原、上党、西河、雁门诸郡,以及北方的云中、朔方、五原、定襄等边郡。
这些郡县,有的已经被我们收复,在玄德公治下平稳的发展,有的却仍在南匈奴与白波军等势力的威胁之中。
朝廷给了玄德公名分,便是希望我们能够名副其实的守住这片土地,让它成为朝廷在北方的屏障。
换言之,朝廷把并州交给了玄德公。
这份信任,既是荣耀,也是重担。”
张飞听罢,挠了挠头,似乎有些明白了。
关羽则微微点头,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周亚夫坐在武将一侧,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忽然开口:“玄德公,末将以为,子房先生所言极是。
朝廷此举,有深意。”
“什么深意?”刘备看向他。
周亚夫道:“如今天下大乱,各州牧守刺史各据一方,朝廷政令难出司隶。
兖州有曹操,冀州有袁绍,荆州有刘表、孙坚,凉州有马腾,徐州有陶谦,益州有刘璋,幽州有刘虞……
这些牧守刺史之中,有人是朝廷任命的,有人是自行割据的。
朝廷分不清,也管不了。
但玄德公不同,您是宗室,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并州牧。
这意味着朝廷在玄德公身上寄托了一种期望:期望玄德公能成为朝廷在北方的依靠。”
这番话说完,堂中安静了片刻。
刘备看着周亚夫,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欣慰。
周亚夫追随自己的时日并不长,但此人的见识与韬略,却远超一般的武将。
这番话,正是刘备心中所想却未曾说出口的。
“亚夫说得对。”
刘备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朝廷封我为州牧,不是因为我刘备有多大的功劳,而是因为在这个乱世之中,朝廷需要有人站出来。
并州贫瘠,四面受敌,不是一块肥肉,而是一根硬骨头。
朝廷把这根骨头交给我,是希望我能啃得动,守得住。”
他拿起案上的符节,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质感。
“这枚符节,不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乱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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