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先进的机器重要,但熟练工人更重要
“国府要完了。”林继业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离开沪上的前一天,他亲眼看到街头的物价像疯了一样往上涨。买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得扛着一麻袋的法币去面摊。
那些当官的、保密局的特务,天天变着法子来厂里敲诈勒索。
国府更是逼着他们这些实业家把真金白银换成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林继业不甘心。
林家的纺织厂,是他爹一根纱一根纱攒起来的。
抗战的时候,林家的纺织厂内迁到川省,虽然过的很苦,但好歹也算挺过来了。
而现在,国府烂透了。
但手艺不能完,这二百多口子跟着他吃饭的工人不能饿死。
听说南洋那位张大统领,是个真干实业、护着华人的雄主。
林继业咬了咬牙,带着全部身家,破釜沉舟地南下了。
一天后,仰光新城工业区,旗舰街11号,外资招商局的接待室。
林继业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局促地搓着手。
坐在他对面的,是招商局的一位陈姓处长。
陈处长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袖衬衫,很南洋味的没有系领带。
他手里拿着林继业递交的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林老板,您这份清单……我看了。”
陈处长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您想用这些机器和人员作为技术入股,换取咱们南洋政府的土地批文和建厂扶持资金。
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是……”
陈处长用手指点了点清单上的几行字:
“您这137台丰田织布机,是33年的老型号了吧?
还有这45台约翰纺纱机,怕是连一战前的技术都不如。
林老板,您刚来南洋,可能不太了解咱们这边的工业标准。
咱们南洋现在引进的,都是白鹰最新型的电力驱动织布机。
咱们南洋,现在鼓励的是电力化,连新建的发电站都是十万千瓦级别的。
您这些设备……
说句不好听的,拉到咱们南洋的炼钢厂当废铁回炉,我都嫌它出钢率太低。”
林继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急切地辩解道:
“陈处长。
机器是旧了点,但保养得极好啊。
而且,我手底下这二百多号工人,那都是在纱锭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只要给块地,接上动力,马上就能出布。
现在南洋人口越来越多,总不能全靠进口洋布吧?
您行行好,给条活路……”
“林老板,这不是活路不活路的问题,这是产业规划的问题。”陈处长摇了摇头,准备端茶送客,“我们南洋不收这样落后产能。您还是去别的地界看看吧。”
林继业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完了。
全完了。
南洋不要他们,他们这二百多号人,难道要在异国他乡要饭吗?
就在林继业万念俱灰的时候,接待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陈处长,什么落后产能啊?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定调子。”
一个带着几分随意的声音传了进来。
陈处长一抬头,吓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弹了起来,双脚一并,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大统领。”
林继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冷峻的警卫和秘书。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跺一跺脚,整个东南亚都要地震的南洋霸主,张弛?
这么年轻?!
张弛今天正好来工业园区视察新建的配套设施,路过招商局,顺便进来看看最近从民国逃过来的资本家情况。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被陈处长嫌弃的资产清单,扫了两眼。
“137台丰田老织机,45台约翰纺纱机,212名熟练工……”
张弛念着清单上的内容,眉头微微一挑。
“大统领,这位是沪上来的林老板。”陈处长赶紧在一旁解释,“他想用这些二三十年代的破铜烂铁入股建厂。我正按规定拒绝他呢。咱们南洋现在要搞就搞最先进的……”
“糊涂。”
张弛突然冷喝一声,把清单拍在桌子上。
陈处长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弛指着清单上那“212名熟练工”的字样,语气严厉:
“你光盯着那几台破机器看,你瞎了吗?
这二百多个在纺织行业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咱们南洋现在重工业是搞起来了,但轻工业呢?
老百姓穿衣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张弛转过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林继业,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作了温和的笑容。
“林老板,受惊了。底下人不懂事,只看数据不看实际。”
林继业激动得嘴唇直哆嗦,眼眶瞬间红了:“大、大统领阁下……鄙人林继业,当不起您这声老板……”
“当得起。”张弛摆了摆手,“林老板,你说你的工人都是老师傅,马上就能出布。口说无凭,敢不敢给我露一手?”
“敢!怎么不敢!”林继业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直了身体,“大统领,我的机器就在码头上,还没卸船。
只要您给上动力,我马上让您看看什么叫手艺。”
不久后,一处临时仓库里。
一台从船上卸下来的、外表斑驳的丰田老式织布机,被临时拉来的一台电力发动机接上了动力。
一个头发花白、满手老茧的王师傅,正站在机器前。
张弛、陈处长,以及一大群南洋官员,都围在旁边看着。
“大统领,这机器确实老了,齿轮都有点磨损。”王师傅一边用沾着机油的抹布擦拭着机器,一边恭敬地说道,“但织布这活儿,机器占五分,人的手感占五分。”
说完,王师傅深吸一口气,推上了开关。
“咔哒!咔哒!咔哒!”
老旧的织布机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木制的梭子在经纬线之间化作一道残影,飞速穿梭。
王师傅的双手就像是在弹奏钢琴一样,在机器上不断地微调着张力齿轮,眼神专注。
随着机器的运转,一匹厚实、紧密的土黄色帆布,缓缓地从机器下方吐了出来。
张弛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匹刚刚织出来的帆布。
入手极其粗糙,但却异常坚韧。
他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https://www.wshuw.net/2/2983/38078809.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