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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张鲸惊怒


别看太后貌似已经不理政务,一切都交给内阁和皇帝处置,但原早布置的眼线还在。

之前给德清和尚赐金,她不觉得有什么,还对德清和尚占道场略有不满。

就算那太清宫已经破败,可毕竟是道家的道场,也不是他一个和尚可以随便强占的。

依照《大明律》,寺观田产和房产在法律上归“常住”所有,也就是寺院僧团或道观道士集体所有,由住持及众僧道共同管理,严禁个人私有化或随意买卖。

一定意义上说,属于“集体”财产。

同时,《大明律》明确规定禁止寺观土地私自出卖、典当或侵占,违者治罪,旨在防止宗教势力通过土地兼并挑战王权。

此外,如果是皇室赐建的寺观,土地和房屋也是属于皇室,这种寺观里的和尚、道士就是需纳入里甲组织纳税当差,接受礼部及地方官府监管。

只不过,方外之人,一般都不会承担徭役,他们会通过赎买的方式,花钱雇人代替。

当然,这些有衙门里的胥吏操作,他们只需要出银子。

就是这样,一个明确了属于道观的土地,居然能被和尚强占,也是一件奇葩事儿。

即便道观破败甚至荒废,但也不会转移土地权属,除非有礼部道录司或者僧录司许可。

不过,今日在听到万历皇帝给案子定性的时候,李太后才真的感觉到天......塌了。

他的儿子,心里对她的怨恨居然如此之深。

是的,就是怨恨。

完全没有理解她当初凡事为他考虑的辛劳,只是因为......

慈宁宫里,李太后默默坐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把所有人赶出宫殿后,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心里纵有千般不情愿,但李太后也深知,这个时候她是不能站出来,去乾清宫找皇帝理论的。

不是畏惧律法,而是不愿意撕破那张脸。

沉默,似乎是她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而在六科、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所有参与案子的人,看到那封奏疏上的批红后,无不是惊惧交加。

刑部发下牌票拿人,由锦衣卫代行,因为刘守有说德清和尚可能还涉及其他案子。

于是就在当晚,京城的酒楼茶室里,今天这件事儿就上了大明版热搜,还是话题第一的热度。

所有官员私下里都在猜测宫里那两位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有预兆的,皇帝表现出对太后的不满。

“善贷,宫里到底什么情况?”

魏府书房里,劳堪和张科这两个有机会继续进步的好友最先到来,表现的尤为积极。

“先坐吧。”

魏广德只是请他们入座,等下人送上茶水、点心后,挥手把人打发了出去。

“现在能说了吧。”

张科问道。

“这件事儿,早先我也疏忽了。”

魏广德开口说道,“此事本来也没想到会涉及到那两位之间的关系,不过是想借着丹药一事,希望张公公那边能够处置张鲸。

我要没注意到,那德清和尚赐金建庙的事儿,会让陛下想到那方面去。”

魏广德这次是事后诸葛亮,看皇帝的批红才意识到,太后貌似之前很多做法都有些逾越。

当然,大部分都是在皇帝年幼的时候发生的,尚可以解释。

而今,皇帝要“拨乱反正”,貌似也没有错处。

这也是内阁这次表现极为顺从的原因。

皇帝手握律法,天家无亲情之下,太后却是做错了。

“回去,和下面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私下议论。

被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听到,一本奏上去,麻烦。”

魏广德又说道,“说起来,都是天家的事儿,咱们不掺和,只要没有违反律法。”

“可礼部那边,有人说陛下这是不孝。”

劳堪小声说道。

“我能想到,这声音,翰林院那边更大,可又如何?”

魏广德轻轻摇头,随即看向张科说道:“进卿,南洋那边,水师的事儿,你处理的如何?

抓紧时间把兵部新的制度列出来,上奏,把程序走完。

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回乡。

申时行继任首辅,有些事儿他虽然不反对,但也不会那么顺遂的就过了。

他这个人,说是老好人吧,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可要说心术不正,那也不见得,就是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了一点。

朝堂上,够稳,守成还是可以的。”

“内阁里,你最忌惮的,应该还是王锡爵和许国吧。

就是不知道他申汝默能不能压住那两位,性子终究是软了点。”

劳堪苦笑道。

“余有丁和他关系不错,应该会帮着他。

而且,和王锡爵的关系,或许有些事儿会有争执,但大体上还是会相互妥协的。”

魏广德想了想,这才说道。

端起茶轻啜一口,随即又轻轻摇头。

劳堪和张科都不明白魏广德摇头的原因,但看他没有说的意思,也都没有追问。

“对了,你们手头若是还有什么需要过内阁的事儿,今早报上来,了结了。”

魏广德这两日心里总感觉有些慌,他知道那是因为那份家书的影响,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帮这些老友把事儿处理了,这也是为未来做准备。

这些年搞出的事儿太多,许多都要收尾,至少暂时收尾。

南海和西海水师那边,兵部应该会让他们克制点,别一门心思的往外跑,守住既有成果就行。

还有缅甸,新入的版图,也需要安稳。

但是魏广德刚刚开始布置的对东大陆的征服行动,却是停不下来的。

不说几千人送过去了,以后每年都要安排上千人过去,还要保证航道安全,朝廷就要持续投入。

这个事儿,是最容易出现反复的。

还有万历皇帝明显对户部的银子有了兴趣,外朝该如何应对,申时行会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向万历皇帝服软,也是他担心的事儿。

财政供给内廷,这无可厚非,但这个度,魏广德最怕的就是打破平衡,然后难以修复。

时间悄然而逝,不知不觉就是半个月过去了。

魏广德因为心绪不宁,最近人也变得憔悴起来。

不仅是担忧自己的地位,更有对南方父亲的担心,惹得茶饭不思,晚上也睡不着觉。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对官位更加重视,还是对家里更加担心。

“老爷,刘指挥在外面,想见你。”

内阁值房,魏广德靠在太师椅上休息。

精神不好,最近坐在这里翻看几份奏疏就老犯困。

貌似晚上睡不着,白天却想睡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吃了太医开的安神静心的药石却也不见效,很是难过。

魏广德的状态,旁人都看在眼里,但也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让他进来吧。”

魏广德有气无力的说道。

等刘守有进来行礼,魏广德让他免礼后,这才知道此行目的。

“就是说,那德清和尚和白莲教没有关系?”

魏广德皱眉说道。

“是的,已经排查过他随身之物,还有左近之人,没有发现可疑嫌犯。

不过,我已经让人在东西里做了一些手脚,等到了京城,入了刑部大牢,就该漏出来了。”

刘守有小声说道。

魏广德一挑眉,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事儿说了起来不小,刘守有谨慎、有顾虑是正常的。

不过今天这话说的就很不和他心意了。

这种事儿,怎么能告诉他。

就算有朝一日,那也应该往下面推才是,说是手下立功心切才搞出来的。

不过他也明白,因为皇帝过问的原由,早前打算屈打成招的事儿是不能做,甚至德清和尚到京城前,身上都不能留下任何伤口。

不能屈打成招,自然就只能诬陷嫁祸,这也是锦衣卫的拿手本事。

“嗯。”

魏广德没好脸色,只是淡淡答了一句。

等刘守有说了一些最近传回来的消息后就告辞离开,而魏广德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出门的背影。

这个人,以后也不能留了。

在万历十一年年关将近的时候,德清和尚终于是被押回了京城,缇骑直接把人送进了刑部大牢,没有进北镇抚司。

不过,这才是事件的开端。

不两日,曾省吾就急匆匆来到内阁见到魏广德,说出狱卒发现德清和尚行李里有违制之物的消息。

“你是说他随行行李里有弥勒佛,箱子里还有暗格,藏着《叹世无为卷》?”

魏广德装作很惊讶的问道。

他只知道锦衣卫的人动了手脚,但具体做了什么,他可不知道。

“不对呀,既然知道被朝廷拿了,按说他不该带着这些要命的东西。”

魏广德还在帮着和尚开脱道。

“说是这么说,可东西就是在那里面被发现。

而且,这德清和尚本就是僧道双修,而白莲教的教义,本质上也是僧道教义的混合体,十分契合。”

曾省吾又说出一个疑点。

早先听说德清和尚精通释、道、儒三家学说,主张三家思想的融合时,大部分人还都惊叹其才华。

但是现在陡然发现其似乎和白莲教有瓜葛,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白莲教的教义并非简单的“僧道杂糅”,其核心演变路径是以佛教净土宗为根基,后期融合弥勒信仰、摩尼教及民间道教元素形成的混合体。

南宋创立初期的白莲宗,茅子元基于佛教净土宗,核心教义仅为“念佛持戒、往生西方极乐”,尊奉阿弥陀佛,此时不含道教内容。

元明时期转入地下后,为适应民间传播与反抗需求,逐渐吸纳了弥勒下生、明王崇拜以及部分道教无为思想和民间神祇,如无生老母,形成“三教混融”特征。

组织形态“半僧半俗”,非教义上僧侣与道士的简单叠加。

不过因为其教义,许多白莲教徒流窜时,就喜欢弄假度牒,冒出和尚或者道士。

“呵呵,好一个不知《春秋》,不能涉世;不精《老》、《庄》,不能忘世;不参禅,不能出世。

原来,他修的是白莲教的教义。”

这个时候,魏广德也不装了,只能说他的三教融合思想,貌似触动了大明朝廷一个极为敏感的神经。

朱元璋和明教到底什么关系,魏广德不知道,也查不出来。

民间传说,不足才信。

而在官方文献里,虽有提及,但除了看出借助其力量扩军外,别无其他。

“那他招还是不招?”

魏广德随即看着曾省吾,问道。

曾省吾摇摇头,有些为难的说道:“他说是被冤枉的,这些不是他的东西。

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不是,又不好用刑。

锦衣卫的人也在大牢里看着,实在难以审问。”

“那三司是什么意见?”

魏广德想想,才问道。

“此事是御案,看是不是转锦衣卫办理为好?”

曾省吾聪明了一会儿,选择把案子往外推。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三司有这个想法,当初让锦衣卫缇骑拿人,就有把烫手山芋抛给锦衣卫的意思。

但锦衣卫做了手脚,这些东西不能是他们来发现,所以到京城第一时间就送进刑部大牢,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甩锅。

毕竟,这个和尚已经引起帝后矛盾,稍微不注意,怕是两边都得罪。

“那你们起个章程,看看陛下如何说。

要说转给锦衣卫审问倒也不是不行,听说他还有锦衣卫的案子在身。”

魏广德又说了句。

“对对对,我和赵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曾省吾马上就附和道。

“嘶,这里面事儿大了。”

魏广德忽然从嘴里冒出一句。

曾省吾一听,满脸疑惑之色。

“白莲教有炼丹药吗?”

魏广德见此,马上就说道。

曾省吾想想以往案子,马上就摇摇头。

白莲教传播教义,可不是道士,他们更偏向禅宗一脉。

“可他炼了丹药,说是修习道经时有感而发。

而那些丹药,太医院已经认为有问题。”

魏广德继续说道。

有些话,不能由他这边的人传出去,让曾省吾、赵锦这些和他没牵扯的人传出去,更容易让百官信服。

“那丹药.....”

曾省吾这次很快就住嘴。

魏广德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既然如此,那三司尽快上奏吧,请陛下定夺。

这里面透着古怪,非得经锦衣卫的手不可。”

魏广德只是说了句。

后面的事儿,魏广德不管,但当天就有流言从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流出。

而此时东厂大堂里,张鲸听到消息也是惊怒交加。

他隐约猜到点什么,这个时候也终于下定决心,叫来心腹吩咐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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