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安全
“来人,把这份信尽快安排人送回京城,交到沈大人手里。”
从弘慈寺回到住所,董嗣成马上就书写了一份信件,交给随行的护卫,往回传递消息。
他除了身边带着个府里下人伺候外,身边护卫都是朝廷安排的。
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锦衣卫的人。
所以,有书信要传递,通过他们最为稳妥。
或许不会从使团里抽人送信,而是让这里的锦衣卫暗线把东西送出去。
神不知,鬼不觉。
虽然锦衣卫的情报,只会通报司礼监、内阁和兵部,但礼部多少还是能见识到一些。
所以,董嗣成知道锦衣卫在草原有暗线,也根本不奇怪。
护卫接过信封,拱手抱拳退下。
他也没有过问,这书信要怎么传回去。
反正,交大他们手里,应该是安全的。
随后几日,大明使团继续逗留归化城。
每日上午,董嗣成就会带着王、李两位太医给俺答汗诊脉,美其名曰是观察汤药效果。
如此过了两日,还微调了一次汤药。
不过,在董嗣成手里,关于黄台吉的病理记录里,俺答汗的时间也大致确定在三到四个月之间。
也就是说,在王、李两位太医会诊后都认为,黄台吉不可能活动明年。
这很重要,可能涉及到一场大战的时间。
黄台吉在世,仗就打不起来。
可他一死,扯力克和不他失礼间若无人退让,汗位争夺战就将一触即发。
即便在蒙古的规则里,扯力克继承汗位更具备法理,但如果一方更为强大,也不是不能违背传位惯例。
草原这地方,终究还是靠实力说话的。
“信送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那个护卫重新回到董嗣成身边,继续担任护卫任务时,他才开口问道。
“禀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那护卫躬身答道。
“这几日,知道索南加措在做什么准备吗?”
之前在弘慈寺,索南加措和董嗣成说好十日之期,十日后一起南下进京。
把书信里,除了简述黄台吉病情,就是索南加措南下的时间。
这也是给朝廷预先提醒,别到时候疏忽了一些准备。
京城里,有黄教的喇嘛庙,肯定要提前收拾好,供索南加措下榻。
其他的仪式,也要有所准备。
董嗣成可是知道,礼部在他出发前商议过关于灵童转世身份的确认。
虽然他离开的时候,金瓶还停留在构想中,但肯定会有所准备。
这些,都是索南加措进京后需要沟通的地方。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了解索南加措最近的动向。
“据卑职听说,索南加措这几天在准备礼物。
听说他们之前就订购了一些东西,最近开始催着交收,应该就是进京后给陛下的贡品。”
那侍卫想想,才开口说出这么一句。
“那很好,只要他能随我们回去,这趟差事儿就没白来。”
董嗣成听到索南加措在准备礼部,心中大定。
差事儿,眼看着算是超额完成了。
于是,他们又在归化城多停留数日,直到十日之期到来。
黄台吉和扯力克也知道索南加措要南行去大明京城,但都没有阻止。
毕竟,索南加措是去受封,还是他家老爷子为活佛请封,无论如何都没有阻拦的道理。
而且,他们和索南加措的关系,其实已经不如俺答汗在时那么亲密。
俺答家族需要的是利用黄教的信仰,巩固他们在蒙古的地位。
甚至不惜抛弃萨满教,改信黄教,还影响草原上牧民,纷纷改了宗教信仰。
而目的,自然是为了保证俺答家族在草原上的地位。
毕竟,黄金家族已经成为过去式。
俺答家族要想继续位居草原高位,就必须给自己镀上金身。
在比较了能接触到的所有教派后,他选择了黄教。
而索南加措也需要蒙古人,所以为了教派发展,不惜以活佛的位置想让,给俺答家族的子弟,以换取双方的联合。
当黄教和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联合后,黄教大举返回乌斯藏,反攻拉萨才能变成可能。
虽然很想把索南加措留在草原上,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但大明对索南加措的册封,他们还真没法拒绝。
时间一到,大明使团和索南加措的朝贡队伍就在归化城南门汇合,准备一起南下。
黄台吉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出面,但扯力克很难道的来到这里送行。
显然,他的目标也不是大明使团,而应该是索南加措一行人。
虽然不亲密,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就好像再艰难,只要索南加措开口提出要求,黄台吉和扯力克都会点头答应。
双方,依旧是亲密无间的盟友。
两路队伍合二为一,缓缓南下,沿途遇到的牧民,看到索南加措的旗帜,纷纷跪在队伍两旁。
当搭载索南加措的马车经过时,都匍匐于地,发自内心的表达虔诚,让目睹一切的董嗣成大为震撼。
他是没想到,这帮上马就张弓舞刀的蒙古人,居然还有对信仰如此虔诚的一面。
而黄教在草原上建立起来的巨大威望,也是董嗣成没想到的。
算起来,黄教大举进入草原传教不过二十载,居然就已经收获如此信徒。
想到这里,董嗣成不由得想到京城。
内阁一直在力主推动黄教在草原传播的事务,甚至不惜耗费户部银钱帮助黄教建造庙宇。
据知道内情的大明官员私下笑谈,这就是魏阁老口中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让更多的蒙古人进入寺庙,特别是年轻的喇嘛,相当于消灭十万虏骑。
以前他不以为然,以为是言过其实。
但现在亲眼看到了,不得不承认内阁这一招很妙。
不说他在弘慈寺看到的那些黄袍僧人在卖力的干活,建造寺庙,就沿途不断出现的,虔诚的牧民,但凡能在心里留下一丝佛家所谓的“慈悲”,想来再上马开战,也不会如当年那般凶戾。
再想到来京前礼部商议之事,忽然董嗣成觉得似乎,大有可为。
只要能左右活佛,应该说是灵童的选择,那么大明就等于间接控制了信徒的命门,而信徒也会因此对大明充满敬畏之心。
毕竟朝廷,那可是能够决定活佛去留的存在。
队伍在草原上缓缓而行,而他们归来的消息,早已经通过大同到京城的驿道,送递了京城。
魏广德、申时行等阁臣,此时正和礼部尚书沈鲤坐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准备。
“之前说的,礼部可曾定好章程?”
魏广德开口问道。
“大体上,已经草拟好一个章程,只要索南加措那边不反对,就可以执行。”
沈鲤知道魏广德说的是什么,自然是金瓶掣签制度。
大明皇帝赐黄教传承信物“金瓶”,以及活佛印信“朵儿只唱”印,再有敕命在手,活佛的身份就在法理上有了依据。
“只是,这金瓶存放和掣签地点,礼部还有争议。
一些人认为可存放在京城大隆福寺,那里也定为黄教活佛在京城的驻地。
而金瓶掣签仪式,也应定在那里。”
沈鲤口中的大隆福寺位于东四十字路口的西北角,始建于明代景泰三年,万历二年又进行了大规模翻新,是京城最大,最好的藏传佛教寺庙。
此前,黄教等藏传佛教高僧来京传法,皆选在此地居住。
因为一开始就是朝廷敕命修建,所以并未分喇嘛和和尚。
只不过,在喇嘛居住后,中土和尚大多再未选择居住这里,而是其他寺庙。
由此,逐渐形成以喇嘛居住为主的寺庙。
将仪式固定在大隆福寺,自然便于朝廷对黄教进行管理。
魏广德闻言,想了想,记忆里后世金瓶掣签仪式好像是在西藏布达拉宫还是什么寺庙,他也不确定是否合适。
于是说道:“此事,可以讨论。
主要还是看索南加措的意见,不过我以为,现在将仪式场地定在大隆福寺是可行的。
但若以后索南加措回了乌斯藏,那里路途遥远,番僧未必会接受此事。
且灵童年龄偏小,也不适合长途劳顿。
场地这个事儿,可以谈,但有一点务必坚持,那就是重要仪式,务必有朝廷使团在场监督。
之后,由使团上奏朝廷请封。
主动权,务必牢牢抓在朝廷手里。”
后世要寻找高僧圆寂后最短时间内出声的孩童是非常耗费时间的事儿,往往会拖延很长时间。
而在这个时代,巡访灵童所耗费时间就更多。
所以,在寻找到灵童到举行仪式,之间的间隔会很长,朝廷有充足的时间安排人参与其中,也是监督教派对灵童巡访是否存在失误。
从源头上控制可能出现的舞弊,在魏广德看来很重要。
“还有,就是之前黄教上奏的转世灵童,他们的传统主要是通过护法神降神指定、高僧占卜指定、世俗统治者指定。
虽有灵童是在活佛圆寂后最短时间内降生在虔诚的信徒之家,但并无用掣签的方式选择的先例。
我担心,我们准备了这些,会遭到黄教的反对。
虽然,乌斯藏有教会也曾经用抓阄的方式,但并不经常使用”
沈鲤继续说道。
“所以朝廷才要赐下金瓶圣物,以保证灵童的准确。
在释迦摩尼像前举行金瓶掣签仪式,可保活佛转世灵童不会出错。”
魏广德笑道。
他没说那些指定方式可能存在的猫腻,特别是就比如索南加措之后,下一任活佛已经预定在俺答家族子孙里。
“这点,务必保证,否则朝廷对黄教的影响力将无限趋近于无。”
魏广德说道,“我们能承诺就是朝廷会在各省雪区,协助黄教寻访灵童,可以由他们定下灵童,但必须用掣签的方式做最后的选择。”
沈鲤咂咂嘴,微微点头。
魏广德对插手活佛转世灵童看得特别重,显然意有所指。
根据蒙古传来的消息,其实不止黄台吉,现在索南加措的年纪也不小,随行的王、李二位太医虽然没有上手给索南加措把脉,但观其面像、气色认为,其大限应该也不远了。
这就很重要了,索南加措或许还有几年,但很快黄教就会变天。
届时,黄教的统治权可能会落在黄教高层和俺答家族手里。
要知道,活佛年幼,是不可能真正决定教派方向的,都是身边人指导。
如果朝廷不能在这方面施恩,后续就更难从一开始就和活佛产生密切关系。
其实在魏广德眼里,若是不他失礼的子孙能够成为转世灵童,或许对忠顺夫人一脉更加重要。
之后,沈鲤又把礼部准备的章程,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在沈鲤走后,魏广德马上召来张科,让他用兵部的驿道六百里加急把消息传递都大同,再转到太平堡忠顺夫人那里。
最起码,让她能够挑选和她关系亲近的族人,能够在这两年里多多的繁育儿女。
一切,都是可以操纵的。
相信黄台吉,肯定也希望索南加措之后的转世灵童能够是自家,至少亲近自家的孩子担任。
“最好能够让太医亲自上手看看索南加措的身体,才好安排。”
张科闻言也是被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魏广德的意思,又说道。
“索南加措身边有藏医跟随,太医院的太医很难上手的。”
魏广德摇摇头说道。
王、李两位太医,在太医院算是医术精湛,但也无法接近索南加措。
这点,显然黄教高层非常在意。
或许不是担心他身体信息泄露,而是单纯的怕有意外。
乌斯藏政权的争斗,丝毫不比中央王朝皇权争斗、朝堂争斗弱上半分,甚至更加赤裸裸。
所以,各教派的活佛只能时刻保持警惕,防止遭遇敌对教派的谋害。
“对了,兵马司和顺天府差役那里,你亲自安排,对所有在京的喇嘛和信徒进行一次筛查,防止有小人作祟。
此次索南加措来京,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的。
兵部派出侍郎、顺天府尹和都察院御史一起组成一个临时衙门,负责索南加措在京行程的安全。”
魏广德又吩咐道,“不过我只认你,出了事儿你得兜着,千万不能出错。”
“放心,此事我亲自关注。”
张科点头。
“要我给你找些帮手不,或者把锦衣卫也拉进来。”
魏广德问道。
“让锦衣卫协助是必须的,但也不必那么紧张。
毕竟,这里是京城,可不是乌斯藏。”
张科笑道。
在他看来,只要锦衣卫参与,还有顺天府和兵马司这些坐地户,应该不会出乱子。
(https://www.wshuw.net/1921/1921005/114336844.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