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追查
“筹集火药原料,这笔生意我们做了。”
就在戈麦斯说出这句话后,屋里所有人都被刺激的满脸通红,抑制不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和倭国这笔生意,他们可是都有参股的。
即便是刚才安东尼的简单描述,他们也能算出这笔生意的利润。
价值50万里亚尔的生意,利润至少有20多万,几乎可以翻倍。
这还只是一笔生意,如果后续还能和倭国进行交易,简直不敢想。
“啪啪啪.....”
也不知是谁,带头使劲鼓掌。
很快,一屋子人都参与其中,用力拍手发泄心中欢喜之情。
戈麦斯很享受被追捧的感觉,他觉得这掌声就是给他的。
现在的他,已经坐稳了马尼拉总督的宝座。
看看,同僚多么拥护他的决定。
等众人从兴奋中冷静下来,何塞这时候站起来说道:“总督阁下,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倭人,甚至明国现在使用的还是古老的火药配方。
我看过明国贩卖给倭国的火药,只是简单搅拌过的,没有颗粒化生产。
我们卖给倭国的火药,是按照军用品提供还是......”
“明国还是用的古老火药作战?”
听到何塞这么说,戈麦斯忽然眼前一亮,急忙追问道。
“我和安东尼测试过明国卖到倭国的火药,确实是老式火药,极易受潮,发射后铳管残渣很多。”
何塞看了眼安东尼,这才继续说道。
“这个,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
戈麦斯有些兴奋的说道。
欧洲对火药最佳配比的认识和颗粒化技术的掌握早在15世纪甚至更早就已经基本完成。
不过,16世纪火药工业化生产、标准化应用以及军事战术结合方面,欧洲才取得重大进展。
研究出来到大规模量产,是两个概念。
在1400年左右,欧洲的火药配方已经接近理想比例,约75%硝石、12-13%硫磺、12-13%木炭。
到了15世纪,欧洲人已经普遍确定了75%硝石、10%硫磺、15%木炭,类似比例如71:14:14为最佳军用配比,这一比例能实现最充分的燃烧和最大的推力。
比配方比例更重要的是颗粒化技术,这项技术在15世纪上半叶就在欧洲出现并广泛传播。
通过将粉末状火药制成颗粒,解决了成分分层、受潮和燃烧速度不均的问题,使火药性能有了飞跃性提升。
同时期,欧洲人还解决了原材料供应和原料的提纯工艺。
随着生产技术的研发,终于掌握了完整的火药制备工艺。
16世纪的西班牙建立了皇家火药厂,统一火药质量,采用的标准配方为9份硝石、1.5份硫磺、1.5份木炭。
当然,海外的殖民地不可能等待本土运输火药,大多建立了小型工坊,自行采购和生产火药。
在马尼拉城里,因为不存在原料缺少的难题,西班牙人很早就建立了一个工坊,生产颗粒火药。
只不过他们和大明暂时没有爆发激战,自然无法通过战争获取大明的火药。
而安东尼和何塞在倭国看到的火药,则是大明之前生产储备的火药,以处理垃圾的方式贩卖到倭国谋取暴利。
至于大明最新制备的火药,其实配方已经是采用欧洲比较通行的比例,了也就是按75%硝石、10%硫磺、15%木炭进行调配。
此外,也开始进行火药的颗粒化生产。
不过产量有限的条件下,这批新式火药优先装备边军,其他地方则依旧供应粉末状火药。
“倭国和明国交战过,他们手里应该有明国造的火器吧,性能如何,你们使用过吗?”
戈麦斯又想到一个问题,他来到马尼拉,虽然没有和明国冲突,但也去过北方边境线,见到过巡逻明军背的鸟铳。
看上去,和葡萄牙火绳枪有些相似,但又更大更长一点。
“见过他们缴获的火绳枪,还和倭国自己制造的火绳枪进行过对比。”
何塞马上说道。
在安东尼和何塞中,安东尼是属于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而何塞则属于技术派,更关注火器本身。
“明国的鸟铳射程和穿透力很强,听倭国人说,明国还有重型火绳枪,打的又远又准。”
何塞继续说道,“他们的火绳枪,性能和我们使用的差不多。
倭国那边制造的火绳枪,因为他们怕炸膛,所以铳管更厚,质量有保证,弹丸口径也更大,近距离威力很大。
不过......”
说道这里,何塞略微犹豫,或许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过什么?”
戈麦斯主动问道。
“倭国不能铸造大炮,但他们把火绳枪放大,做出一种他们叫大筒的火器,类似于一门单人小炮。
射程和威力有限,但弹丸大,密集发射杀伤力也应该很强。
他们也是用这个方式弥补没有火炮的缺陷,不过显然并不理想。
据我们所知,和明国交战,明国的火炮把他们炸的很惨。”
何塞说道,“明国有大量火炮,虽然许多是旋转炮,但也配备了不少鹰炮。
从我们了解到明国的火炮铸造技术看,他们拥有远超我国的产量,甚至他们还向英格兰大批量出售过火炮......”
“你说什么?”
就在何塞说出明国和英格兰军火交易后,戈麦斯脸色就是大变。
“他们交易了多少火炮,什么时候开始的交易?”
在戈麦斯追问时,其他本来漫不经心的官员也都纷纷正襟危坐起来,严肃的看向何塞。
“具体数量很难说,但根据我们和卜佳劳商会的经纪交谈,推测英格兰从明国采购了大量的鹰炮,数量可能多达几百门。
就是前几年,应该是英格兰派船来明国后,他们就私下里开始了火炮交易。
据说每次都是英格兰派军舰来大明访问,实际上是为了运输火炮......”
这次,何塞把他们打听到的情报,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昂撒人都大量采购他们的火炮,这说明明国的铸炮技术至少和我们差不多,但是产量看,似乎比我们更大。”
很快,总督府高级幕僚就出言提醒道。
其实,听到大明和英格兰交易数百门火炮后,对明国军工产能他们就已经不怀疑了。
“如果,他们能够轻易制造数百门火炮,那一旦交战,会很难打。”
一个城防队军官说道。
当战争从冷兵器向热兵器过渡以后,火炮就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这一规律延续了数百年之久。
直到飞机的出现,才终结了大炮神话。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注明你们了解到的一切消息。
这份报告会如实转回马德里,你们应该知道文件的价值。”
戈麦斯有些颓丧的说道。
这个消息真的太糟糕了,比他当初知道明国装备大量火炮还让他糟心。
明国本身装备大量火炮,还有能力大量外售,那明国火炮的生产速度,简直不敢想。
“另外,我们还听说,明国似乎一直在向他们的藩属国波斯王国出售火器。
在波斯没有向明国求助前,波斯被奥斯曼人打得很惨。
不得已,他们只能跑几千里找到宗主国大明求购火器。”
卜佳劳铸炮厂的火器,除官方需要的外,主要是外售为主,也就是卖给海商做防御武器。
但是,在有些型号的火炮上,兵部也会调用卜佳劳铸炮厂的火器充数。
特别是大型将军炮,卜佳劳铸炮厂按大明规制铸造的火炮,质量更好。
“我们对明国了解的太少了。”
戈麦斯这个时候忽然低下头,小声说道。
“直到这两年,传教士们才获准进入明国,传递回来的消息很少。
不过,已经有人进入明国传教,相信后续明国会运行更多传教士进入,那时候我们就能对明国有更全面的了解。”
身边书记官小声说道。
传教士,虽然打着传播福音的名义,但确实是欧洲国家的情报来源。
他们通过传教,获得当地包括地理、经济、军事方面的情报,为身后的欧洲国家军事准备提供参考。
而西班牙之所以对大明产生想法,最主要原因还是传教士们长期被明国关在门外,让他们完全不了解面前这个庞大帝国。
但是,明国的出产,确实在欧洲风靡,能够带来巨大的利益。
在被管制严格的情况下,西班牙自然想效仿对印加帝国那样的方式,武力解决这个问题。
只不过安东尼和何塞带回来的情报,太过震撼,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我们使用的火药,最早就是他们发明的,他们在这方面拥有更大优势,这似乎也符合情理。”
有人小声说道。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先进行到这里。
何塞中尉,报告尽快递交到我手里。
其他问题,下次会议再讨论。”
戈麦斯不想继续进行这场会议了,虽然会议前半程大家还很高兴,眼看着有大笔银钱入账。
但是到现在,已经没法开下去了。
再往下讨论,怕是就要重新考虑是否和倭国进行交易。
得罪这样一个帝国,风险属实有点大。
至于是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把情报传回本土,好吧,这里是马尼拉,现在不是返航新大陆的季节。
当然,也可以通过葡萄牙人的航线传递消息。
但,西班牙人并不信任葡萄牙人,就和葡萄牙人不信任西班牙一样。
虽然腓力二世看似已经坐稳葡萄牙国王的宝座,但大部分葡萄牙人并不接受这个结果。
现在两国在海外的势力,依旧是泾渭分明。
而在南京的卜佳劳铸炮厂,虽然没有得到朝廷批复的文书,但拿了订金,已经开始采购原料大规模铸炮。
他们为了能得到朝廷的认可,可是往南京和京城塞了不少银钱的。
否则,这份文书可能都到不了内阁,魏广德案头,就被工部官员打回去了。
而此时在石见城锦衣卫千户所里,骆思恭满脸严肃端坐高位,下面站的千户、副千户、镇抚等人都是畏畏缩缩,噤若寒蝉。
“这么长时间,依旧没有确认和倭人做生意的夷人身份,难道你们不知道上报吗?”
把玩这手里的珠串,骆思恭面无表情的说道。
“大人,得到消息后,我们就安排人手盯住所有在港夷船,确实没有找到人......”
千户还想分说,直接被骆思恭打断。
“闭嘴,你觉得他们会回到下关港搭船离开吗?
他们完全可以约定时间,从其他地方搭船下海,等商船到了外海再上船。
而你们,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居然还在倭国搜寻那两个夷人的身影。
这个时候,他们怕是早就去了壕镜或者马尼拉了。”
骆思恭是一个月前从南洋回到京城,再来到济州岛。
之后翻阅当地留下的文档,才知道有这件事儿,于是急忙赶到石见城了解情况。
不过到来后,得知内情的他当即就愤怒了。
显然,备倭千户所这次事情做岔了。
不仅应该在倭国搜寻夷人的情报,还应该联系包括琉球和大明国内锦衣卫,对几处开放港口进行监控,防止其隐蔽离开倭国。
琉球和松江府,是最有可能离开的通道。
“马上快船联系琉球和松江府百户所,清查近期到港夷船,特别是从倭国返航船只。”
大明对通倭商船有严格登记报备制度,所有要停靠倭国的商船都有记录。
逐一清点,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而且,此时在大明海活动的夷商,只有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而其中又以葡萄牙人居多。
“重点监察葡夷商船。”
骆思恭在这一刻,下意识猜测那两个夷商很可能就是葡萄牙人。
毕竟,葡萄牙商人和倭国交易往来频繁,如果倭国要对外走私货物,必然会选择熟悉的商人进行。
于是当天,两条快船就出海,向南和向西传递讯息。
其实琉球方向,骆思恭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琉球主要贸易对象是大明和倭国,夷商极少前往那里交易。
好吧,琉球几乎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货物。
所以,重点应该还是松江府,毕竟两地距离最近。
而锦衣卫备倭所的消息,三天后就出现在北镇抚司刘守有手上。
“居然有夷人秘密和倭国大名联系。”
刘守有低语一句,随即手指轻敲桌面。
“应该是因为倭国火药价格太高,让夷商也动了心思。”
刘守有猜测道。
他的想法,其实和骆思恭差不多。
对于大明商人大量向倭国大名贩卖火药谋取暴利,是个商人都忍不住。
甚至大明商人都把船上预备的火药,悄悄贩卖给倭人。
“来人,关注此事,有消息马上报我。”
刘守有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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