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重生篇8:我只是遗憾,心酸
之后几日,萧煜不曾再传召宁姝言侍寝。
更多的是去庄妃的仪和宫。
皇后看了侍寝记录之后,扶着额头道:“原以为宁才人近来盛宠正浓,能分走庄妃的恩宠,没想到几日下来,皇上又转头流连仪和宫。”
杜若道:“想来……是因为眼下南宫将军在边境征战,皇上心有顾忌,这才如此宠爱庄妃娘娘。”
皇后揉着眉心:“本宫看着庄妃趾高气昂的样子,头就疼。”
“但愿这宁才人是有本事的,能够想办法挽回皇上的恩宠,压一压庄妃的气焰,也好替本宫制衡这后宫格局。”
话音刚落,杜鹃脸色凝重地走上前来,“娘娘,御药房那边,估摸着出事了。”
皇后闻言心头一凛,当即松开揉着眉心的手,“怎么回事?”
杜鹃低声道:“咱们的人发现,秋阑宫的佩儿偷偷打开了宁才人的药罐盖子。”
皇后眸光骤然一沉,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佩儿绝不会无缘无故打开宁才人的药罐。
她定然是受容妃指使,偷偷往坐胎药里添了东西。
眼下宁才人位份不高,不过仅是小有恩宠罢了,还远远没到能让人非要取她性命的地步。
容妃膝下有唯一的皇子,她定然是不希望旁的嫔妃有孕。
所以,容妃很有可能是让人在药罐里掺了什么绝育的良药。
在皇后暗自思忖间,杜若也隐隐猜到了几分:“娘娘,可要奴婢命人去拦住送去揽月阁的药?”
皇后抬手制止,“不必了,容妃既然活腻了,执意找死,本宫便成全她。”
杜若拧眉:“那……宁才人的身子便彻底毁了,在皇嗣上,也许就没有指望了。”
皇后勾了勾唇,眼神深沉莫测:“只要容妃一倒,便有现成的孩子,本宫又何须将指望放在宁才人身上。”
杜若幡然醒悟。
也是。
与其将希望放在一个能否受孕、心性难测的新人身上,还不如直接领养现成的孩子。
大皇子是皇上的长子,又深受宠爱,能够直接养在皇后娘娘膝下,自是最好。
“奴婢知道怎么做了,娘娘放心,奴婢会吩咐咱们的人,到了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皇后满意地笑了笑,抬起手,“侍奉本宫洗漱吧,一会儿后妃都到齐了。”
待梳妆更衣妥当,皇后缓步走出内殿。
外间殿中,各宫妃嫔已然按位份立好,齐齐躬身行礼。
唯独庄妃的席位空荡荡的,迟迟不见人影。
“庄妃可是又告假了?”
“回皇后娘娘……”
宫人正要回禀,外头突然传来女子娇脆的声音。
“臣妾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庄妃一身华服,慢悠悠地从殿外走入。
她梳着牡丹髻,发髻正中一朵芍药花开的饱满娇艳。
两侧缀着赤金垂络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晃,衬得她眉眼间的傲气愈发张扬。
庄妃微微屈膝,腰也未曾弯一下。
“臣妾连夜侍奉陛下,身子实在乏得厉害,这才多睡了一会儿,让娘娘久候了。”
“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她挑眉,笑吟吟反问。
皇后笑得依旧得体,“庄妃侍奉皇上辛苦,本宫岂会怪罪。”
庄妃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悠悠直起身子,一副腿酸站不稳的模样,扶着宫女坐到了椅子上。
坐下后,她慵懒倚着椅背,目光逐一掠过众人。
最后停在了宁姝言脸上,似笑非笑道:“本宫瞧着宁才人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众人心知肚明,庄妃这话暗含讥讽。
不如换成:“是否皇上夜夜留宿仪和宫,所以宁才人寝食难安,脸色也不好看。”
宁姝言自也明白,庄妃这是想挫一挫自己先前连日承宠的风头。
亦告诉旁人,她的圣宠才是屹立不倒。
宁姝言缓缓起身,敛衽福了一礼,“多谢娘娘挂心,昨夜雨大,臣妾睡眠向来浅,故而睡得不是很好。”
说罢,她抬眸浅浅一笑,语气恭谨:“倒是娘娘日日侍奉皇上辛劳,还这般有心惦记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庄妃抚了抚鬓边的发髻,低笑道:“原来是因为雨声扰眠,本宫还以为宁才人是无缘雨露才心绪难安呢。”
宁姝言沉吟道:“娘娘说笑了,天有雨露,从不会只偏爱一地,君王恩宠,亦是这般道理。臣妾只是妾室,自不会为恩宠得失而萦怀计较,也不敢。”
庄妃嘴角的笑意霎时一凝。
她如何听不出宁姝言话里深意。
意思是,谁都不可能独占君宠。
她当即冷冷开口:“从不会只偏爱一地么?”
言罢,庄妃唇角勾起一抹自负得意的笑,“可本宫,偏就能让皇上偏爱于我,盛宠不衰。”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众妃嫔纷纷垂首,余光往皇后处扫去。
果不其然,上首脸色温和的皇后早已添了几分中宫威仪的冷肃。
就像宁姝言方才所言,她们身为后宫妾室,本就该安分守己,不争恩宠。
哪能像庄妃这般,当众自诩独得圣心,耀武扬威。
这不是不将皇后这个正妻放在眼里吗?
皇后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茶方才道:“庄妃,本宫也知道你素来得皇上眷顾,圣宠深重。但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又身负协理六宫之责,更该懂事明理,劝谏皇上雨露均沾。”
“你身子素来孱弱,禁不起夜夜操劳,不如把伴驾的机会,多留给新晋的妹妹们。你安心静心调理身子,养足元气,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庄妃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青白交加。
她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又羞又怒。
身子孱弱、承宠多年迟迟无子嗣——一句一字,都是在往她痛处上戳。
皇后这个老妖婆,自己也怀不上,还好意思嘲讽自己?
庄妃强忍住怒意,拂袖起身,“臣妾还要回宫给皇上熬药膳,便先告退了。”
言罢,她不待皇后应允,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庄妃颜面尽失的模样,容妃笑得合不拢嘴。
“瞧她那副模样,不过就是多侍了几回寝,双腿便虚软得站不稳。”
“知道的是她侍了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皇上面前跪了一宿呢。”
“呵呵呵……”众妃闻言,纷纷掩着帕子低低偷笑。
琳昭容眉眼轻扬,跟着附和:“可不是么,好像咱们没侍过寝似的。”
换做上一世,宁姝言听到这些话定然毫无波澜。
可是现在,她看着庄妃,看着容妃,甚至其他妃嫔,心中登时泛起发酸。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女人,投向她所爱之人的怀抱。
她突然有些理解庄妃了,为何当时谁受宠,她便嫉妒谁,想要除了谁。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出了凤栖宫,程音也察觉到了宁姝言神色有些怅然。
她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经历了上一世,你心里必然难过。”
“但你也莫要怪皇上,他不是重生来的,没有前世的记忆。现在的他,是逸丰的天子,不是你的煜郎。”
宁姝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涩然。
“我明白,我只是遗憾,只是心酸。”
“我对他的情意,有整整四十余年,而他对我的情意,只有短短一月。”
“哦……不。”
宁姝言凄然一笑,“他对我的,都不叫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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