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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0章 火车也有人管了!


说起来,这日子,过得比磨盘转得还快。

转眼,工学堂开课,已经两月有余。

这一日,冯征正在书房里看图纸,萧何推门进来,笑道:"侯爷,工学堂那帮学子,学成了。"

"哦?"冯征放下图纸,"怎么个学成法?"

"今儿一早,学院那台抽水机,不知怎的,不吐水了。老把式正好出城办事,那几个学子,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拆。拆开来一瞧,说是泵里头一个什么阀,卡死了。几个人一合计,换了个新的,装回去,点火一烧——"萧何笑道,"水,又哗哗地出来了。"

冯征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学生里头有个叫栓子的,还说了个子丑寅卯:'蒸汽机这玩意儿,看着唬人,说到底,就是烧水、化汽、顶活塞这三样。哪儿不痛快,往这三样上找,准没错。'"

冯征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瞧瞧去。"

冯征到工坊的时候,那帮学子正围着那台修好的抽水机,七嘴八舌地议论。见冯征来了,一个个挺起胸脯,站得笔直,脸上满满的都是得意。

"先生!"一个瘦高个儿学子抢先道,"俺们把抽水机修好了!没叫老把式,俺们自个儿修的!"

"嗯,听说了。"冯征点点头,围着那抽水机转了一圈,又蹲下身,敲了敲那泵,"说说,哪儿坏了?"

"回先生,是回水阀卡了。"那叫栓子的学子,上前一步,指着泵上一处道,"俺们拆开看了,阀座里头,卡了颗煤渣。磨了磨,重新装上,就好了。"

"就这?"

"就这。"栓子挠挠头,"先生说过,毛病这东西,看着吓人,其实只要找着根子,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俺们照着先生的法子,一样一样查,就找着了。"

冯征看着这帮后生,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

说起来,这两个月,这帮学子是怎么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白天跟着老把式学打铁,晚上凑在油灯底下,啃他画的图纸;手上磨出茧子,指头烫出水泡,没有一个喊苦的。如今,能独当一面了。

老话说,独木不成林。这机器、这手艺,靠一个人,是撑不起的;得靠一帮懂行的人,一棒一棒,接着往下传。这一传,才是真真正正,传下去了。

冯征拍了拍栓子的肩:"修得不错。往后,这工坊的活儿,你们几个,学着挑起来。"

栓子一怔,随即,眼睛腾地亮了:"先生,您是说——俺们,能出师了?"

"出不出师,不看我说,看你们的手。"冯征笑道,"往后,工坊里这些机器,你们能看住、能修好,那就是出师了。"

学子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放着光。

冯征看着他们,又抬头看了看工坊外头那根高高的铁杆子,心里头那盘棋,又落了一子。

机器,会越来越多;可机器,得有人懂,有人修,有人接着造。

人才,才是这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当晚,冯征书房里的灯,又亮到半夜。

图纸摊了一桌——炼钢的炉子,该画起来了。

不急,慢慢来。

图纸画完,冯征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卷起来,压进了抽屉里。

钢的事,急不得。他心里明白,那炼钢的炉子,得先拿蒸汽机鼓风,火候、炉膛、鼓风的力道,一样一样地调,没有个把月下不来。先记着,慢慢来。

眼下,倒有一桩更要紧的事——火车跑起来了,没人管。

自打火车跑起来,长安乡的站台,一天比一天热闹,也一天比一天乱。

清晨那趟车,天不亮,站台上便挤满了人。

有等车的,有看热闹的,有挎着篮子赶早市卖货的,还有牵着牲口的。人挨人,人挤人,把个站台堵得水泄不通。车斗上的木牌,明明写着"货"字"人"字,可谁管那个?人往货斗里钻,货往人斗里塞,挤作一团。

"让让!让让!俺这筐鸡子儿,可经不起挤!"

"哎哟!谁踩俺脚了!"

"前头的,你倒是上车啊!"

"急啥?车又没来!"

等到火车呜呜地开进站,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有那手脚快的,车没停稳就往上扒;有那上了车才发现坐错了车斗,又慌慌张张往下跳;还有那装货的,卸货的,在站台上吵成一团。

发车也没个准点。车夫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全凭性子。清晨这一趟,有时天刚亮,有时日上三竿;赶巧了,两趟车挤在一处,谁也不让谁。

更乱的是车夫的班次。今儿谁开车,明儿谁烧火,没人记,也没人管。有那车夫前一日熬了夜,第二日打着哈欠上工,差点把车开进沟里——虽说有惊无险,可把一车人吓出一身冷汗。

更有那懒散的车夫,把车停在半道,蹲在路边抽旱烟,一车人干等着;有那手脚不干净的,顺手牵羊,拿了货主的东西,吵到站台上来,好不热闹。

"侯爷,"萧何把这些乱象看在眼里,忧心忡忡地道,"这火车,是越快越好了,可再这么乱下去,早晚得出事啊。"

冯征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得立个衙门,专管这火车、这站台、这些人。"

冯征说干就干。

这一日,他把萧何、老把式,还有刚出师的栓子几个,叫到了书房里。

"从今儿起,"冯征开门见山,"咱们建一个'车务司',专管火车的事。火车怎么跑,站台怎么守,车夫怎么换班,票怎么收,账怎么记——从今往后,都得有章程!"

萧何眼睛一亮:"车务司……侯爷,这章程,怎么立?"

冯征一条一条地讲,萧何一条一条地记。

其一,发车有时辰。晨、午、昏三趟,定死了:清晨卯时,晌午午时,黄昏酉时。时辰一到,准点发车,谁也不等;误了,等下一趟。

其二,客货分车。载人的归载人,载货的归载货,木牌挂得清清楚楚,谁也不许混坐混装。

其三,票价明码。坐人三文,带货论斤两,站台立牌公示,童叟无欺。

其四,车夫轮值。谁开车,谁烧火,谁当班,记在册子上;轮到谁,谁就得在,误了班次,扣工钱。

其五,出了岔子,车务司担责;办得好,车务司有赏。

"侯爷,"萧何听完,咂了咂嘴,"这章程,立得细致!只是——这车务司,谁来掌事?"

"你。"冯征看着他,"你是长安乡的大管家,账目、人事,你门儿清。这车务司,你掌事,我放心。"

萧何一怔,随即拱手道:"属下定不负侯爷所托!"

车务司的牌子一挂出去,长安乡的站台,转眼便换了副模样。

站台口,立起了一块大木牌,上头写着晨午昏三个发车的时辰,写得清清楚楚。头一回看见这牌子的百姓,围着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坐个车,还有时辰?"

"那是!过了时辰,车就走了,不等你!"

卯时快到的时候,站台上的人便多了起来。有那掐着时辰来的,看见车还没到,先松一口气;有那来晚了的,见车已经开走,捶胸顿足:"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旁边的人便笑:"谁让你不看时辰牌!明儿赶早!"

站台的地上,拿白灰划了线:一处候车,一处装货,一处下车。头几日,还有人不当回事,车务司的差役便上前好言相劝,劝过不听,便板起脸来。几趟车下来,站台上的规矩,便立住了。

候车的地方,还搭起了一座棚子,能遮阳,能挡雨。等车的百姓,往棚子底下一蹲,再不慌不忙。

美食街那头的新站台,也照此办理:牌子、划线、棚子,一样不少。

也有那新来的客商,头一回见识这车站,围着时辰牌转了三圈,啧啧道:"早就听说长安乡规矩多,连个站台,都立着牌子、划着线,比衙门还衙门!"

"侯爷,"萧何笑道,"如今这站台,看着就跟个正经衙门似的,齐整!"

衙门立起来了,人,却不够使了。

站长要有人当,车正要有人当,司炉要有人当,记档要有人当——一桩桩,一件件,都得用人。

冯征放出话去:车务司招人,识字的、会算的、手脚麻利的,优先录用;工钱从优,每月还有休沐。

消息一传开,长安乡顿时炸开了锅。

"车务司招人?!"

"听说工钱不少!"

"俺会打算盘!"

"俺认得字!"

报名的百姓,在车务司门口排起了长队。萧何支了张桌子,一个一个地考:先考认字,再考算账,末了还要看手脚利索不利索。

有那识得几个字的,考过了,喜得直搓手;有那大字不识的,垂头丧气地回去,心里暗暗发狠:赶明儿,也去学堂认几个字!

萧何的考题,出得也实在。认字,便写几个常用的字,让应考的念一念;算账,便问:坐人三文,带货一斤一文,一车拉了三十人、二百斤货,该收多少钱?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张口便答:"九十文加二百文,拢共二百九十文!"萧何听了,眼睛一亮:"好,记上!"有那掰着手指头算半天的,算不出来,只能叹口气,让到一旁。

工学堂的学子们,更是抢手。栓子领了头一个"车正"的差事,管一辆车,从发车到收车,一路操心。他拍着胸脯道:"先生放心!俺开的车,准点!"

头一日当车正,栓子天不亮就到了车头跟前,把锅炉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添好煤,备好水。车开了,他一路上竖着耳朵听动静,哪儿有异响,哪儿冒气不对,心里都有数。到站一算,时辰分毫不差。

用人用到最后,萧何捧着册子,犯了难。

"侯爷,"他道,"这岗位,是都有人了。可您瞧——识字的,拢共就这些;会算的,更少。往后再设站、再添车,这人手,可就真不够了。"

冯征却不着急,笑了笑:"不够,就慢慢攒。"

说起来,这新行当,带出新饭碗,也带出新学问。

从前,庄稼人一辈子,就是土里刨食;如今,火车一来,开车的、烧火的、管站的、记账的——一条铁轨,牵出多少营生?可这些营生,有个门道绕不开:得认字,得会算。认字会算的人,到哪儿都是香饽饽;不认字,连个站台的时辰牌都看不懂。

这,就是学堂的用处了。书读得越多,会的人越多,这新行当,才有人接得住。往后,学堂的摊子,还得越办越大。

车务司立起来没几日,长安乡的站台,便彻底变了样。

清晨卯时,火车呜呜一叫,准时进站。候车的百姓,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上车;装货的,从另一头装;下车的,走另一道。客是客,货是货,车是车,井井有条。

如今坐车,还有一桩好处——车斗里干干净净。车务司立了规矩,每日收车,车斗都要清扫一遍;拉过货的,更要拿水冲过。有那坐车的婆娘,摸着干净的板子,笑道:"这车,比俺家的炕还干净!"

"这车,如今坐得踏实了!"

"可不是么!时辰准,不挤,还不怕坐错车斗!"

有那常坐车去咸阳跑买卖的,竖着大拇指:"冯侯爷办事,就是讲究!"

说起来,这人跟机器,是一对儿。机器再神,也得人摆弄;人再能,也得有家伙什。火车跑得快,快的是机器,稳的是人心。章程立起来,人心就稳了;人心稳了,这车,才跑得长远。

冯征站在站台边上,看着那呜呜进站的火车,又看看那整整齐齐的候车队伍,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火车,是跑起来了。

车务司,也立起来了。

从今往后,长安乡的火车,总算有人管了。

往后,这铁轨往哪儿铺,站就往哪儿设;咸阳那边,也该盘算着设个站了。

至于抽屉里那张炼钢的图纸——不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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