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往事2

他话里的某个字眼让萧青黛慢慢皱起了眉，神情闪过一丝凝重。

她默着没说话，玉色的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眸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表情上来看，她应该已经知道那个道士说的国运指的是谁了。

除了某个聪明可爱，喜欢粉色，爱吃甜食的软萌小女孩之外，她想不到其他人。

“树种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比较久远，要从五百多年前说起。

萧青黛知道他活了很长时间，因此并不惊讶。

起初，老人是天子亲军中的一个普通侍卫。

当朝皇上痴迷长生，看了古籍记载，说海上有五座神山，山上有神树，树上的果实吃了就能不老不死。

于是，皇上从亲军中调拨一队人，组建了一支去神山寻找不死神树的队伍，他就在那支队伍里。

一队人乘着船往古籍中记载的地方出海了，船行数月找不到山，队员因为各种疾病相继死亡，最后就剩下了数十人。

终于，在某一天傍晚，他们瞧见了一座隐在云雾中的山形。

他们很激动，认定这就是要寻找的神山。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靠过去的时候，海难来了。

一个浪打过来，船体猛地一震，开始东倒西歪。

其他人连忙放下救生小船准备弃船逃走，而他因为太久没吃饭体力跟不上，被抛弃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偏偏，只有他活了下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岸边，身边除了船之外，还有许多破碎的木板。

他认出这些木板是救生小船上的。

同行的数十个队友全没了，只有他运气好。

后来他进了山，饿了就摘点不知名的野果充饥。

山顶被雾笼罩，在底下看不清楚，云雾中好像还掺杂着淡绿色的东西，十分神秘。

他虽然没看过古籍，但是他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山，应该就是这样了。

他花费很长时间爬到山顶，这才看清楚被雾掩盖的东西。

那是一棵很大的树，站在地上是看不全的，因为它的枝叶伸进了云层里。

他抬起头，看到了藏在叶子里的果实。

那么大一棵树，一共只有两个果子，一个是绿色，一个是红色，大小跟婴儿的拳头一样。

他推测，红色的应该是成熟了的。

后面他想办法把两枚果实打下来，带着它们下了山。

这两个果实很神奇，离了树竟然没有烂掉。

其中那枚成熟的果子一直散发着一种香甜的味道，好像在引诱他一样。

他扛了几天，还是没忍住给吃了。

果实中心有个小小的核，圆圆的，他也咽了下去。

那时候他没感觉身上有什么不对，在岛上摘了野果，又捉了许多小动物丢到船上做口粮。

准备充分后，他带着另一枚果实离开了。

漂泊了不知道多久，果实腐烂了，只留下一粒种子，而他终于看到了岸。

他带着东西下去，准备进献给皇上，幻想着能升官进爵，富贵还乡。

可是下了船后才发现，此时的国家正处于动乱之中。

从小渔村热心的村民口中，他知道了现如今的年份，也正是这个答案让他久久难以平静。

他的皇上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并且换了很多代。

如今江山动荡，鞑虏入侵，各地战火不断。

他原本是不信的，在他看来最多也就一年多，怎么可能过去了几十年。

但事实就是如此，那座山上时间流逝的速度和外面不一样，就像观棋烂柯的故事里讲的那样。

说是有一个樵夫上山砍柴，看到几个童子下棋，于是放下斧头观看，其中一个童子给他一颗像枣核的东西让他含在嘴里，他吃了后不再觉得饥饿。

等到棋局结束，他去拿斧头，但斧头柄已经腐烂。樵夫回到家乡，发现已经过去了数百年。

最后，他躲在救了他的小渔村，因为足够偏远，战火还没有烧到这里来。

战争持续了很久，十年过去，他的容貌还是跟刚从船上下来的时候一样。

渔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他也对自己身上的异常感到恐惧。

为了不被人送去官府，他只能离开这里。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于是一路边走边停，耗费五年的时间回了家。

记忆中村子已经变成满地残垣，有些烂房子里还能看到一两具尸骨。

他寻了间不算太破的房子住下，用一个月的时间把那些尸骨全部挖坑埋了。

又是二十年过去，他的容貌和身体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想要弄清楚身体的变化，看了很多书。

可是记载着神山和神树内容的是皇上从古籍中看到的，而皇宫珍藏的古籍又何其珍稀，任他翻遍所有书都找不到。

他决定进宫当值，找机会翻书查看。

就在他提着从山上打的动物下山找村民换钱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满地的尸体和被洗劫一空的村庄。

他这才知道，战争结束了，王朝更替，新的统治者发动血腥镇压。

镇压的军队路过他们这个村子时，顺手给屠了。

亡国之殇的痛苦和愤怒让他几近崩溃，尤其是看到血泊中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又一次帮整个村子的人收了尸，然后离开了这里。

他太渺小，历史的洪流浩浩荡荡，他什么也影响不了，只能愤怒。

他也想过，如果神山上的时间正常，他在皇上活着的时候把果实送到他手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那终究只是幻想，他挽回不了。

历史是向前的，顺者昌，逆者亡，而他，一个意外得了长生的普通人，能做的只有顺从。

辗转多次，他又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皇宫的藏书楼被烧了。

那本他心心念念，记载着神山，神树的珍贵古籍也随着大火焚毁。

这下，他身上的秘密再也找不到答案了。

他发现自从吃了果实后，自己格外受小动物喜欢，于是躲进了深山里。

不管再凶的猛兽都不攻击他，反而往他身边凑。

因为这个能力，他在山里不缺食物，偶尔会带着几只野鸡狐狸去山下和村民换些衣物。

为了不让村民发现他长生的秘密，他每隔十年都会换一个地方。

将近三百年过去，他的容貌终于能看出变化了。

而这时，社会再次动荡，起义四起，山脚下许多户村民家里都空了。

听人说，他们去参加了起义军。

此时他的心态已经和百年前不一样了，漫长的时间让他感到厌倦，亡国的伤痛仿佛还在昨天，所以他也毅然决然加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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