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秦淮茹
老李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李学武无从知晓,相信老李也没有分享上层资源的想法。
但他确定,在向上沟通的同时,他也会毫无保留地向栗海洋的方向输出压力。
这个时候,栗海洋别无选择,解决麻烦的唯一途径就是按李学武说的做。
为了争取时间,他必须挣脱绊住手脚的绳索,首先要攻击的便是这条绳索的主人。
周三下午,李学武接到了方琴的电话,问他周四方不方便,想要带人到联合职工医院看一看。
看什么?
当然是初步评估双方合作的基础,这个项目是双方的资源互换,李学武已经做好了支持的准备。
联合职工医院脱胎于轧钢厂医院,而轧钢厂医院本身就具备一定的医疗基础,在外伤、骨科等领域有着很高的医疗救护水平。
其实医疗水平也是分地域,分区域的,津门的男科、东北的骨科、川省的肛肠科,同类型患者多病例就多,医生接受锻炼的机会也就多了。
毕竟是经验学科嘛,红钢集团的前身轧钢厂属于重工业,李学武整顿安全管理工作之前,每年都有一定的伤亡指标,秦淮茹的男人就是很普通的例子。
没错,别看秦淮茹表现的那么苦,那么艰难,当年在重工业企业,像她这样的情况多的是。
不要觉得伤亡补贴有多高,当前的制度环境,保障的不是独立个体,而是广泛的生存权利。
是的,在解决基础温饱问题之前,生存才是首位,然后才能考虑生活品质。
秦淮茹就同他说过,她爱人死的时候只给了一百多块钱的丧葬费。
这一百多块钱是怎么算出来的呢?
即便是到了72年的红钢集团,也依旧沿用这套标准,计算公式很简单,全集团职工的平均工资乘以三,不是当事人的工资,就这么一点丧葬处理费用。
抚恤费用多不多?
按月发放,根据需供养的直系亲属人数计算,也就是说,他们家有三个孩子,一个老人,基数就按三人以上,也就是死者本人工资的50%。
秦淮茹的爱人死的时候是二级工,每个月三十八块六,一半就是十九块三毛钱。
为啥当初她要死要活地去厂里闹着要接班,就因为指望这点抚恤,他们家都得饿死。
即便是她接班了,成了一级工,每个月三十三块钱都不够他们家嚼用的,对比太明显了。
有人说秦淮茹家每个月的进项比前院闫富贵家还要多,没错,这是对的。
闫富贵的教师工资每个月也才三四十块钱,秦淮茹本人一个就三十三,再加上三个孩子以及一个老人的抚恤金十九块三,就是五十二块三毛钱。
闫富贵到死都没挣上五十三块钱,这个标准对应的是小学5级教员,所以上面的说法是正确的。
至于说为啥秦淮茹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看起来都快四处要饭了,闫富贵家的日子却体面得多。
这还得说过日子的家庭有没有主心骨、顶梁柱。
这种情况即便是放在后世也不少见,明明家里有产业,收入也多,偏偏日子就能过散了。
道理很简单,一家人是否齐心。
闫富贵家孩子同样很多,但属于大家长制,钱都在他的手里,花销都是他说了算。
秦淮茹家不同,下面三个孩子张嘴要吃的,老太太一门心思算计自己的养老,钱都各自算计着。
要是婆媳关系不睦,再没有男人掌家,那这个家没散伙都算是意外了。
再看今天,闫家涅盘重生,大家分散成了小家,三个子女已经有两个成家立业,过上了小日子。
钱在自己手里,该怎么花他们比谁都清楚。
再看秦淮茹家里,她现在是干部,她爱人也是干部,同样是行政18级,一个月的工资八十二块钱。
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一百六十四块钱。
秦淮茹再婚后,李学武便很少再接触她,不了解她现在的情况,但抚恤金还是照常发放的。
不过棒梗的抚恤金已经停了,子女只要一过16岁,抚恤金自动停发。
他们家需要抚恤的人数会越来越少,直到槐花16岁的时候,贾张氏只能领到死者本人工资的25%,也就是九块六毛五。
两口子挣钱,不用管棒梗的情况下,养一个老人,四个孩子,全家七口人,秦淮茹说没攒下钱。
这不是她跟李学武说的,估计也是没这个脸,是闲聊的时候何雨水同他说的。
所以说无论是哪个年代,赚钱多少是一方面,持家又是一方面。
往小了说关乎一个家庭的幸福安康,往大了说能决定一个企业的稳定发展。
医疗救护和抚恤制度,始终是维持集体企业平稳运转的基础规则和保障。
建立与301医院的合作项目,既是红钢集团医疗体系建设的向外延伸,也是向未来铺路。
红钢集团联合职工医院于1969年前后正式成立并搬迁至现在的地址。
在这期间,集团在全国范围内招纳吸收优秀医务工作者,算是吃到的时代的红利。
广撒网的情况下,大鱼小鱼一锅端,在集团管委会不惜砸下重金的支持下,甚至有能力成立了属于集团教育体系下的医学院,这种人才培养机构。
虽然医学院是挂在联合职业技术学院下面,但这里的教学条件和硬件设施以及师资力量,绝对属于顶级的存在。
在69年至71年期间,红钢集团又陆续在营城和钢城建立了第三职工医院、第二职工医院以及疗养院。
医疗救治的架子已经搭建完成,医学院培养的人才完全可以满足自身医疗体系的需要。
这种情况下,联合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的毕业证明并不需要外界的认可,集团内部认可就足够了。
况且在拥有京城硬件和软件双顶级医院的前提下,红钢集团的医疗救护体系是得到了患者认证的。
别说京城本地人,就是周边省市的重症以及疑难杂症患者都有来看病的。
方琴初到301,急需一个项目打开局面,她能从上面借力,但无法得到业务上的支持。
没有资深医疗专家,没有高级的医疗设备,要恢复科研和培训体系建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个时候她便想到了女儿的关系,李学武的成长速度已经足够她平等对待,甚至主动开出了价码。
当然了,她还没有低级到卖闺女,周小白和李学武的关系并不关乎这场资源的交换。
她需要李学武支持她,借助红钢集团的医疗和科研以及培训方面的实力转化成她的成绩。
同样的,她也隐晦地做出了承诺,李学武未来有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这种承诺看似脆弱,实则是按时间支付利息的,更是一种身份和关系上的认可。
两人第一次见面,李学武叫的是方阿姨,而不是方处长,她也欣然答应,便是关系的确定。
李学武能帮助她完成这一次艰难的任务,那她就要在接下来项目执行过程中进行反馈。
反馈给谁?给红钢集团。
这不是对李学武的反馈,而是需要正常支付给红钢集团的报酬,等同于李学武这份人情的利息。
说的好像很复杂,两人的联系落在实处终究是301与红钢集团医疗体系之间的合作。
不可能仅仅是无限的索取,红钢集团支持301的科研和培训体系建设,那就需要301向红钢集团开放某些对等的资源,比如说专家交流和救治。
301这种地方,在这些年始终没怎么受到影响,极个别的可能出现了问题,但并不影响整体。
人如何辉煌,也终究有得病的那一天,没人敢说自己不需要医疗保障,所以301始终无恙。
双方各有优势,如果能达成合作,对双方的发展和建设都是有利的,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说方琴的承诺,李学武没打算兑现,除了不需要之外,他也不想将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
有了这一层的联系,相信他能从周家持续借用影响力,这种影响力说不清道不明,却是权力游戏桌上不可或缺的货币。
所以周三方琴同他联系完,他便给医疗和教育管理局打了电话。
上一次方琴联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总办联同医教局以及医学院的同志做了一个合作方案。
就算是合作关系,但也是要通过谈判来达成最终合作方案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他还不知道方琴的条件和方案,但得清楚自己这边的要求和资源,不然让人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钱呢。
周四上午,李学武带着医教局以及联合职工医院的副院长等人站在大厅处等着对方的到来。
时间上没人敢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横跳,说9点钟,晚一分钟接下来都不用谈了。
所以当三台魔都轿车开到门口,门厅里便走出来十几个穿着白加黑行政套装的红钢集团干部了。
秘书帮方琴打开车门,迎上来的便是李学武,即便是见过一面,今天在身份的加持下,她还是眼前一亮。
明明知道闺女不可能找到这样优秀的对象,但她依旧禁不住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打量着李学武。
好姑爷果然不会在相亲市场上流通啊。
“方处长,欢迎欢迎。”
李学武嘴里说的官方,但脸上的热情是很真诚的,方琴自然很是受用。
“李秘书长,打扰了。”
她笑着同李学武握了握手后,然后便在李学武的介绍下同集团医教局以及医院的干部握手寒暄。
这边介绍完了,她又介绍带来的几人给李学武认识,双方在门口聊了好一会。
过程中不全是客套寒暄,都是京城医疗系统的人,私下里还真有认识的,气氛并不僵硬和尴尬。
“这是SH760?”李学武看了一眼停在车位上的301的三台轿车,似是无意地说道:“减重了,但看起来还是很笨重。”
“你们集团也生产轿车是吧?”
方琴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笑着问了一句,目光却是看向了停车位上其他的轿车。
这里停的最多的便是白羊座,其次才是双子座。
红钢集团在高级人才身上舍得花钱,医院里这些专家级的医生都能买得起小轿车。
不过条件限制在红钢集团内部,工资全国都是一样的,区别在奖金和福利待遇。
红钢集团的奖金系统在车间一层甚至能与工资持平,在更高级的人才梯队里绝对能超过工资本身。
再说福利和待遇,待遇是固定的,工会根据管委会年度下发的预算做计划,每一级都一样。
福利就比较特殊了,有些人才需要投资,便发放汽车购买优惠券。
红钢集团最先拥有私家车的便是科技、医疗以及高等教育工作者,反倒是行政干部没有这种福利。
双子座公开售价是3000元,白羊座是8600元,在生产成本基础上做优惠券,这些高收入职工购买汽车,绝对不是很艰难的事。
这就是为啥说仅限集团内部,外部职工没有福利待遇不说,也没有优惠券啊。
所以医院的地面停车场,很容易就能看到成排停放的白羊座和双子座。
反倒是停在职工车位上的这三台SH760看起来有点丑萌丑萌哒。
“对,不仅仅是轿车。”
李学武微笑着点点头,道:“包括各种乘用车辆,我们的钢城汽车厂是全国产能最高的厂。”
“看来今天我们要学习的经验和知识不仅仅局限于医疗领域了。”
方琴开着玩笑,看了一眼身后带来的干部,说道:“机会难得,大家可别错过了。”
“哈哈哈——”众人说笑着走进了医院的大厅。
其实站在门口就能瞧出这里同市里其他医院的不同,不仅仅是宽敞,还有内部的照明设施更完善。
这个年代不只是医院,所有单位办公楼和居民楼,照明系统都不是很好。
一方面是供电不稳定,另一方面是照明设备不够先进,但在这里,光线特别充足。
绝对不是阳光的漫反射,而是照明系统的特别。
方琴此前没有来过联合职工医院,这会儿也是逛大观园一般,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
看不见灯泡,从光的颜色上分辨也不是白炽灯。
再看向大厅的布置,比较其他医院的逼仄紧张,这里宽敞到可以开职工大会了。
她在门口已经见识到了红钢集团干部们的穿着不一般,再进到医院,发现这里的医护人员的穿着也很规范化,高标准化。
具体体现在防护装备的完备以及高标准,先不说防护效果如何,看起来就很费钱。
“一个完整的医疗体系能够健康地运转,绝对离不开资金支持。”
方琴只看了几眼,便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李学武走在她身侧,自然听见她说什么了,微微一笑,却是没有接话。
红钢集团打造的医疗体系,可绝对不仅仅是投资这么简单,自负盈亏才是终极目标。
“主楼是十一层楼,住院部不在这边,但有连廊联通,妇产部和儿童中心也不在这边。”
副院长笑呵呵地走在侧前面,给他们做着介绍,但主要还是方琴以及她带来的这些干部们问的多。
看见有特别的设计和设备设施都要问,看的很自信,问得也很清楚。
李学武不懂这些,当然不会装懂,所以始终跟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医院搞下来一共花了多少钱?”方琴看向他,笑着说道:“方不方便说一下。”
“这有啥不方便的。”李学武也是笑了笑,道:“不过也没具体统计过,前前后后包括建楼和设备采购花了大概两千万左右吧。”
嘶——
他说的很轻松,但301的干部和专家听在耳朵里就有种炸雷的效果。
两千多万,说的这么轻松吗?
“也不是一年投资这么多。”
李学武强调道:“69年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我们毕竟是新成立的医院嘛。”
“实力已经打破我们的认知了。”
方琴却是认真地点点头,说道:“301那边的设备设施,有的都没有你们这边的好呢。”
“还是新成立医院的原因。”
李学武没谦虚,也没吹嘘,实事求是地讲道:“当初是从港城那边的渠道,集采引进的设备,价格上可能会合适一些,包括现在用的这些物料。”
“你们的医疗物料都是进口的?”
方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问道:“那你们集团每年都要补贴进去很多钱啊。”
“也不是都进口,看情况吧。”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我了解到的情况应该是这样,毕竟是从财务报表上看到的嘛,跟实际可能有些出入,不过大概还是这个情况。”
“至于说集团的补贴,其实也在逐年减少,医院这边已经具备了盈利的基础。”
“情况是这样的,”副院长介绍道:“我们集团有职工自愿缴纳的二次医疗保险,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基础医疗支撑。”
“正因为我们医院的很多耗材和药物都是进口的,所以报销上会有困难。”
他抬了抬手,示意了药方的方向,道:“还有一些市里其他单位和普通市民来这边自费治疗的,基本上在未来五年时间里,就能达到盈亏平衡点。”
“进口药物和耗材不报销,需要走二次医疗保险,你们是在集团层面建立了补偿医疗的制度?”
方琴有些意外,看向李学武问道:“也是从69年开始的吗?”
“更早一点,67年前后吧。”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当时我们厂正在快速发展,职工医疗需要就出现了兑现上的麻烦。”
“为了发展三产,以及解决三产产业职工的救治难题,结合职工基数,我们做了二次保险制度。”
“嗯,你们集团的职工多。”
方琴倒是想明白,为啥红钢集团可以做二次医疗保险了,没那么多人,可玩不了这个。
“现在也不止是红钢集团职工本身可以缴纳这个保险了。”李学武介绍道:“同红钢集团签署共建关系的企业职工,都可以凭工作证明和介绍信到联合储蓄银行各营业所办理二次医疗保险。”
“保险目前只支持红钢集团所属的三家联合职工医院核销,主要是救治疑难杂症以及重症患者的。”
“哦,原来是这样。”方琴了然地点点头,看着他问道:“你们的缴纳保险人数有多少?十万?”
“不止吧,呵呵——”李学武笑着看向医教局的干部,问道:“现在有多少缴纳人数?”
“具体说不准,上个月是超30万人的。”医教局的干部还是很骄傲的,矜持地笑着说道:“不过这个数字不仅仅是京城的,还有辽东以及金陵那边。”
“三十万人!”方琴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就算按2%收取,每个月也有小四十万元了。”
“目前这个保险制度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们也在摸着石头过河。”
李学武没在这个问题上解释太多,301医院又不需要医疗保险来托底。
他们所收治的对象根本不涉及自费情况,提到这个只不过是向对方介绍红钢的基本医疗保障制度。
一行人又看了检查设备和病房区域,看着一台台先进的医疗检查设备和化验设备,不少干部都瞪直了眼睛。
再到病房区,这里的管理模式与301相比,更有温度,也更有水平。
就像方琴所说的那样,他们是来参观学习的,今天的机会属实是难得。
来之前当然要说参观学习,实际上也是要评估联合职工医院的水平,如果比不上301,那就是来打脸装哔的。
现在亲眼所见,方琴也有了说服领导的基础和证据,联合职工医院确实有可取之处。
他们一行人从医院里出来,又乘坐红钢集团准备的鸿途一号小客车,前往职业技术学院医学院参观。
在这里,这些干部们见到了国内很多销声匿迹的医疗大拿,既庆幸又惋惜。
庆幸的是这些人都还好好的,甚至看精神面貌比以前更好,惋惜的是这些人全是红钢集团的了。
***
红钢集团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让访客饿着肚子回去,李学武代表集团设宴,款待了来访的301一行。
饭后休息期间,李学武同方琴来到会客室,在双方秘书的陪同下聊起了家常。
“你爱人现在是心外,对吧?”
方琴打量着李学武,问道:“她是哪一年毕业的?”
“应该是65年毕业的。”李学武端着茶杯回道:“我们认识就在那一年,她在前线实习呢。”
“我知道,那时候是从医学院抽调了一批学生上去,没想到她是那一批毕业的。”
方琴点了点头,道:“还是战火最能淬炼人才啊,这才几年?七年呗,听说已经是科室骨干了。”
“她还是比较喜欢这行的。”
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说道:“家里其实考虑过她的性格,想让她转到医院行政口,不过她本人不愿意,我还是比较支持她的。”
“这很难得了,”方琴笑着肯定道:“女医生,尤其是结婚以后不得不考虑家庭的因素。”
“当初我也是没办法,小白的两个哥哥正在读书,她又小,没人帮忙照顾,只能离开一线岗位。”
“哦,小白还有两个哥哥?”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笑着说道:“这她可没跟我说过,第一次听说。”
“跟她大哥差了7岁,跟她二哥差了两岁。”
方琴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小时候不怎么亲老大,她二哥又嫌她小,不跟她玩。”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说道:“我刚认识她的时候,性格是有些内向的。”
“有点倔,我跟她爸都把她宠坏了。”
方琴解释道:“生她的时候,你周叔叔都三十六了,得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自然是心肝宝呗一样。”
“哦——”李学武心里算计着,眉毛一动,也不见外地问道:“那她大哥……”
“嗯,不是我生的。”方琴自然信得过李学武,更信得过坐在一边的两人的秘书。
她似乎很在意同李学武之间的关系,有点无话不谈的意思了。
“我跟她爸认识之前,老大的母亲就牺牲了。”
“不好意思啊,方阿姨。”
李学武适当地表示了歉意,毕竟这是人家的隐私。
“没什么,这种情况多了去了。”
方琴中午是喝了点红酒的,这会儿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说道:“那时候谁都不敢说胜利在哪一天,我们都是两眼一闭就是闯。”
“小白是赶上好时候了,生她那边已经解放了,生她二哥淮海的时候还是47年呢。”
“嗯嗯,淮海战役。”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那个时候条件还艰苦呢。”
他同方琴聊着天,心里却想到了一个笑话,还是真事,就最近这两年的事。
蛙蛙那边一直在训练,时刻想着反攻,有部门就训练和培养了一批专业人才,想要渗透进来。
还别说,有个人才,学了好久内地的情况,一点都看不出来破绽,从福省坐火车奔京城,真让他闯进来了。
可就在火车上,出事了。
一群人激烈地讨论着淮海战役当年的情况,这家伙也想融入进去,可一张嘴便被擒住了。
为啥?
因为他说的是徐蚌会战。
“苦——怎么不苦——”
方琴想起以前还流露出苦笑,摇头说道:“淮海出生都没有尿戒子,一直用的都是沙子。”
“呵呵呵,我知道这个。”
李学武轻笑着点点头,道:“农村现在好多人家也是这么带孩子的。”
他说的这个情况不是笑话,乃至是到了八十年代,也有用不起尿裓子的情况。
没有炕席,都是睡土炕。
找细沙坑挖沙子,回家用大锅炒熟了,铺在炕上,小孩子裹层布就躺在沙子上养。
尿也好,拉也罢,不用尿裓子,也没尿不湿,直接换沙子就行了。
有人说这不是养猫呢嘛!
没错,那时候养孩子还抵不上现在养猫呢,条件苦的都没法形容了。
一穷二白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再想想后世的繁荣,中国人如何能不叫世界震惊。
“一晃啊,孩子们都大了。”
方琴抬起手抹了抹眼角,道:“老大是67年从哈鍕工毕业,读了五年制的本科,分到了科委电子研究所。”
“小白二哥是65年,读的哈鍕工预科,现在还在学校,今年6月份毕业,也是去他大哥那。”
“哦,怪不得没见过呢。”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真没听小白说过,我还以为她是独生子女呢。”
“俩孩子读书去外地,她可不就被惯的成了独生子女嘛。”方琴笑了笑,问道:“你们家哥三个?”
“嗯,还有个妹妹。”李学武点头道:“我大哥是我回来的那年结的婚,和我大嫂都留校任教了。”
“在华清,是吧。”方琴用手撑着脑袋,看着他说道:“你们一家都是高知。”
“算不上高知。”李学武微微摇头,笑着说道:“我拖后腿了。”
“我弟弟读的是中医学院,毕业以后接了我爸的班,现在两人都在中医院。”
他介绍道:“我弟媳在分局,东城的,我妹妹正赶上高考政策调整,便跟着我进了轧钢厂,现在在财务科工作。”
“挺好,最难得的是一家人都在一个城市生活。”方琴感慨着说道:“我们家过年都聚不到一块。”
“老大也结婚了,两口子很少回家,问就是工作忙,老二在学校跟着老师搞科研,也说是忙。”
她苦笑着揉了揉额头,“本来想着小白没啥出息吧,能留在身边,没想到还是没留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李学武笑呵呵地道:“女大不中留了。”
“是啊,越大越愁挺。”
方琴笑了一声,看向他问道:“你妹妹找对象了吗?”
“没有——”李学武露出了同样的苦笑,“今年都二十二了,问就说没有相中的。”
“你社交面这么广,没相中的好小伙介绍啊?”
方琴看着他,道:“自己妹妹也不着急?”
“没法说,就怕说狠了,不搭理我了。”李学武叹了口气,道:“我相信她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现在的年轻人,是有独立的思维的。”方琴看了看手上的时间,道:“行了,我们就回去了,今天辛苦你,耽误你一上午的时间。”
她起身,同李学武握了握手,或者说像是长辈那样牵了牵他的手,笑着说道:“以后有时间了带着顾宁来家里做客,我回京以后就在家住了。”
“没问题,到时候就怕打扰您休息。”
李学武送了她出门,客气着说道:“前些天我丈人和丈母娘从金陵回来,孩子们那个闹腾啊。”
“哦,你丈人调回来了。”
方琴了然地点了点头,感慨着说道:“开会的时候我见过他几面,你丈母娘我以为见过。”
“这次回来就算稳定了,你们也多过去看看,这人老了,就惦记子女。”
“是,我们也希望多尽孝。”
李学武就这样聊着家常,同301的其他干部们汇合,一起送了他们下楼。
他们在聊家常的过程中,双方的干部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两位还是有交往关系的,怪不得项目筹备得这么顺利。
其实领导之间关系好,下面的人办事更轻松,也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
李学武站在门口接送平台上,一直目送对方的车队离开,这才转回身往里走。
“叔——”
骤然听见有人喊叔,李学武微微一愣。
这是在集团的大厅,叫领导的有,叫职务的有,唯独没有叫叔的。
他也没确定就是喊自己的,不过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武叔——”
这回确定了,是喊他呢。
不过他第一眼还是没认出来,站在闸机门口喊自己的两个小姑娘是谁。
大的那个牵着小的的手在保卫的注视下小跑着过来,到他身前还有些喘息地解释道:“我妈是秦淮茹。”
“哦!小当是吧——”
真不怪李学武,女大十八变,秦淮茹搬家得有三四年了,看个头都快到他胸口了。
以前还是院里玩石子的小姑娘,这会儿一看都是大姑娘了。
就算是她手牵着的槐花,算算年龄都得有十一二了。
要不怎么说时间就是一条野驴呢,说看不见就看不见了。
“槐花啊,都长这么大了。”
他笑着应了,夸是夸,但不像其他人那样上手,不仅仅是工作场合,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是要注意这个。
“叔叔好——”
槐花咧嘴一笑,真有点像她妈,跟她姐一样,从现在就不难看出,这俩相貌都不差。
秦淮茹要是长得丑,能被院里那些人惦记那么多年,真以为她靠两盏大灯闯出来的啊?
“你们怎么在这呢?”
他敲了敲小当,又看了看槐花,俩孩子不像是遇着困难了。
“我妈去楼上开会了,槐花饿了。”
小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奶奶没在家,去钢城了,我又忘了带钥匙。”
“你奶奶去看棒梗了?”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笑着带了他们往闸机方向走,说道:“她不是最怕坐火车了嘛。”
“她说再不去看我哥,怕死了就看不到了。”
这话是槐花说的,小孩子说话就是直,一点都不顾忌场合。
李学武听的可乐,带着他们进了电梯,却是按了一下二楼,交代张双庆去给孩子们买点吃的。
总部大楼里自然是有供销服务部的,李学武并没有打算留她们在二楼,怕乱跑再丢了。
张双庆从二楼下了电梯,姐妹两个则是被他带着上了九层,出电梯往办公室走,一路上不断地有职员打招呼,又都频频看向这对小姐妹。
“自己找地方坐,不用拘谨。”
李学武带她们进了办公室,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想起她们,便又道:“茶柜里有杯子,喝水自己倒。”
“谢谢叔叔。”小当到底是大姑娘,做事也大胆,听他说了,便倒了一杯温开水给自己和妹妹。
姐妹两个站在茶柜前你一口我一口的,看样子是在下面等了很长时间,真受不了了。
李学武也没管她们,拿了文件便看,直到张双庆拎着网兜回来,这才发现姐妹两个还在茶柜那站着。
“看看张叔叔给你们买什么好吃的了,去沙发那边慢慢吃。”
他手里还捏着钢笔,比划了一下,又对张双庆交代道:“去楼上看看开什么会呢,告诉秦淮茹开完会来领孩子来。”
“是。”张双庆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小姐妹两个像两只小鹌鹑一样坐在沙发的一角,先是看看他,见他忙着工作,也没抬头看她们,槐花忍不住,从网兜里拿了零食出来。
小当见妹妹吃了,犹豫了一下,便也拿了一袋,尽量不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一时便这样安静了下来,只有他写字的唰唰声,以及两只小老鼠进食的声音。
许是得有半个多小时,门口传来了秦淮茹的声音:“这俩孩子,咋上这来了呢!”
她满脸不好意思地一边招呼着孩子,一边看向李学武解释道:“我都说让她们在下面等着我了。”
“妈妈,槐花饿了——”小当不满地解释了一句,她明明记得母亲说了,会就开一小会的。
“开啥会啊,这么长时间?”
李学武指了指对面,示意她坐,“孩子没吃饱饭,又是大中午的。”
“唉,我也是没想到一开这么长时间。”
秦淮茹挨着沙发这边坐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全集团服务系统开会,周副主任主持的。”
“说是今年要打造服务标兵单位,还要奖励一批先进个人。”
“好事啊。”李学武笑了笑,说道:“你们团结宾馆一直都表现优秀,今年又要拿奖了。”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秦淮茹扯了扯嘴角,习惯性地看了他的脸色,解释道:“评判标准是思想工作占主要考核项,服务人员还要脱产学习,集中强化思想教育。”
“哦——”李学武的语调稍稍往下降了几分。
秦淮茹没看出他的意思,但也能感觉到他的不认可。
就说的嘛,团结宾馆的服务标准就是李学武定的,现在周万全是什么意思?改头换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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