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9章 椿树巷苦夏31
张建国私下里找过锦辰,他没有其他路可走,苏律师收集的证据想赖也赖不掉, 他只能服软。
他托锦秀梅传话,说自己知道错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锦秀梅就来敲门,眼睛红肿着,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好几天,她站在门口,抓着门框语气生硬对锦辰说,“你姑父说了,钱可以还,只要你撤诉,什么都好商量……”
锦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尘殊给他倒的热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热气,“我不撤诉,让他走法律程序赔偿。”
锦秀梅隐忍的情绪又尖锐起来,“他要是进去了,这个家怎么办?”
锦辰很疑惑抬眼看,“他拿钱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家怎么办,姑姑,你不生气吗。”
锦秀梅说不出话来,她太不想谈论张建国出轨的事情,转身就走了。
许红也来过一趟,在楼道里堵住锦辰,压低声音尖利威胁,“你和那个男人的事情我都知道!你要是非要赶尽杀绝,就别怪我把事情抖出去,看你以后怎么做人!你个变态!”
完全没有被吓到的锦辰沉默几秒,“你要怎么抖出去,需要我配合吗。”
许红:“……”
大抵是这句话的效果太显著,许红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别的方式威胁,锦辰拎着给哥哥的一袋子冰棍继续上楼,还觉得颇为可惜。
面对锦辰毫不退让的态度,处于要坐牢的恐惧中,张建国只能捏着鼻子咬咬牙把沿江北站那套房子卖了。
市场行情不好,挂出去几天都没人问价,他急着出手,被中介压了一轮价,最后成交价比买入时低了许多,只能又顶着压力找老家的亲戚借了不少,这家三万那家五万的,打了无数个电话,赔了无数个笑脸,才勉强凑够了五十万。
但等他把钱打到指定账户之后,苏律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客客气气的,说还需要偿还资金占用利息。
按照法律规定,这笔钱被占用了十年,利息算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建国在电话里吼了起来,“你们这是抢劫!!老子就用了他五十万!凭什么要多花钱赔?”
苏律师语气平静,“这是法律规定,张先生,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在法庭上提出。”
张建国气得半死,只能又补一笔。
即便如此,苏律师也明确告知他,这只是从重罪风险转化成了从轻情节以及民事责任。锦辰并不愿意出具刑事谅解书,张建国仍然很难完全免除刑事责任,即使争取到缓刑,还是会留下案底。
针对这一点,张建国和许红大吵了一架。
两人互相指责,张建国骂她贪心不足非要他拿钱给张恺乐买房,许红骂他没出息连个精神病都搞不定,吵到最后没有结果,两人又冲去椿树巷,堵在锦辰家门口。
张建国这次是真的急了,说话也不再顾忌什么脸面。
他在楼道里大声嚷嚷,指着门骂:“锦辰!你给我出来!这么多年张悦和你关系这么好,我这个老子要是留下了案底,你眼睁睁看着她以后的路走窄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锦秀梅更是整天以泪洗面。
她坐在客厅里,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也对着张悦紧紧关上的房门自言自语,哭张建国的出轨狠心,哭锦辰的冷漠决绝,哭这个家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锦秀梅还对来劝慰的邻居说:“我养了他十年啊,十年,就这么对我!”
好像忘记了,从前锦辰在这个家里的种种待遇,那些被摔碎的碗碟,被骂作神经病的夜晚,因为几十几百块钱的学费而被数落的黄昏。那些事情像被她从记忆里抹去,剩下的只有自己的牺牲和委屈。
而这几天,张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许久,在张建国又一次找上门要求锦辰出具谅解书时,挡在了锦辰面前。
“爸。”张悦出声喊住在楼道大闹的张建国,眼眶底下明显的青痕。
“我哥说得对,你别拿我的事来逼他。”
“你出轨也好,坐牢也好,那是你自己做的事,跟我哥没有关系。”
张建国转头看着她,像是想骂人,张悦又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锦辰和尘殊的前面,背对着他们,面向张建国,“你走吧,爸。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张建国被打发走,张悦又看向锦辰,欲言又止,尘殊看在眼里,轻声说:“进来说话吧。”
张悦站在客厅里低着头,声音沙哑,“哥,我这几天都在想,从小到大你让了我好多好多。我从来也没有觉得这样不好,我以为是……是应该的,可我爸爸拿了你的钱给你伯母和弟弟花,我还在用你家的钱读书,我……对不起。”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锦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发,“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
张悦抬起头来看他,泪眼模糊地看见他黑沉沉的眸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但那一瞬间她才恍然,原来哥对这个家不在意了,是这个样子的。
——
拿到了张建国的五十万,锦辰和尘殊离开的日子也快要到来了。
锦辰没有要求锦秀梅归还她那里的二十万。那天傍晚,他最后一次走进住了十年的家
锦秀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见他进来,站在原地盯着。
锦辰向她告别,提及不用归还的二十万,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后,才说:“从此我不欠你养育之恩,你也不欠我抚养的钱。我们两清。”
两清,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锦秀梅听到这话时,才算是彻底明白,她已经不能把锦辰留在身边。
她以为只要不松口,只要用冷漠和眼泪来对抗,锦辰总会心软的,但他没有。
锦辰甚至要离开凌城……凌城竟然也没有办法留住他。
锦秀梅恍惚地问,“你要去哪里?”
“帝都。”锦辰说。
对于椿树巷的人来说,帝都实在是太远,远到像是只在电视新闻里出现的地名。
锦秀梅不再说话,她背过身去不看锦辰,伸出手抹了一把脸,把那些又涌上来的眼泪用力擦掉,用沉默和冷漠来应对锦辰这段时间的所有所作所为,没有说任何一句像样的话。
锦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张悦从房间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声音哑哑地,“哥,去帝都照顾好自己。”
锦辰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定下离开的日子过后,尘殊也在和外婆的过去告别。
阳台上的绿萝和薄荷并肩生长,他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椿树巷,看着那些在巷子里走来走去的人,看着那棵老樟树的枝叶在风里摇晃。
他很感谢外婆留下的这套房子,如果没有搬来这里,也就不会遇见锦辰。但不论怎么说,以后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城市了。
尘殊思索后,还是按照外婆生前就立下的遗嘱,将房子卖掉。
后续的事宜交给好朋友闻安和来处理,闻安和还要继续留在凌城,跟随他千里迢迢寻来的大师学习传统工艺,短时间里不会离开。
在锦辰二十岁这一年,他选择和伴侣远走,告别过去,告别这个不会再回来的夏天,告别椿树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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