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混沌仙五转

紧跟着，门板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速度快，几乎无声，像是有人一直在门的另一侧等着他开门。

门后的空间是一间圆形的房间，直径大约两丈，高度一丈有余。房间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完整的阵图，线条细密，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像是无数条脉络汇聚在一个点上。阵图的中心位置，放着一只石匣。石匣不大，大约两尺见方，通体深灰色，表面没有纹饰，只有一道横向的接缝，像是匣盖和匣体之间的分界。

韩铮走到石匣前蹲下，伸手触碰了一下匣盖。匣盖没有锁，他用手指扣住接缝往上提，匣盖被掀开了。里面铺着一层暗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短杖，和他在总舵地宫拿到的那根短杖一样，材质相同，长度相仿，唯一的区别是这枚短杖的握柄处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一条弧线，末端微微上翘，像是某种记号。

韩铮把那枚短杖拿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和之前那根差不多，重心分布也一致。他把短杖和血瞳令牌放在一起，两者的材质在光线下的反光颜色是相同的，像是从同一块原料上切割下来的两块。

萧玄从洞口处跟下来，走到石匣旁边蹲下，看了一眼匣内的绒布。“绒布的颜色和材质，跟你在残墟地宫那间密室里摸到的嵌入物残片是一样的。”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绒布，“同一批东西。周衍当年做这批钥匙的时候用的衬垫都是统一的。”

韩铮把短杖收进怀里，和原来的长杆放在一起。他把长杆从腰侧抽出来，将新短杖和原有的三节并排比了一下，长度和形状都能对应上。四件东西排在一起，颜色一致，材质一致，只有握柄处的纹路各不相同。

他正准备把长杆重新组合起来，房间顶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落在了洞口上方的那片地面上。紧接着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洞口的正上方经过，步伐沉重，频率很快，像是在跑。

独孤寒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有人来了，至少二十个，正朝这边过来。领头的是混沌仙五转以上。”

韩铮把长杆和新短杖一并收进怀里，转身朝来时的阶梯走去。他走上阶梯的时候，头顶那些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洞口正上方，有人在说话，声音被地面和石壁遮挡了大半，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走到洞口下方抬头往上看了看。洞口边缘的光线被几道身影挡住了，那些人正围着洞口往下看。韩铮看到了其中一张脸——偏瘦，颧骨高，眉骨上有横纹，和他在血骨城外看到的那个副城主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人。那人也看到了韩铮，嘴角一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

韩铮站在洞口下方的阶梯上，抬头看着上面那几道挡住了光线的人影。那些人站得很密，把洞口围了半圈，留出的空隙只够透进来一层偏暗的天光。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颧骨汉子低头往下看的时候，他身后的人也在往下挤，肩膀挤着肩膀，甲片互相碰着发出细密的金属声响。

韩铮没急着上去。他站在阶梯中段，把新拿到的短杖收进怀里，和原来那三节放在一起，然后用空出来的手把长杆从腰侧抽出来，重新握在手里。长杆的分量比之前重了一些，四节东西凑在一起之后，整个杆身的重心向后移了一截，握起来需要重新适应。

高颧骨汉子开口道：“底下那个，上来。”

韩铮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停在洞口下方大约两步的位置。从这个距离他已经能看清那人的甲了——暗红色，肩甲上有两道横向的凸棱，凸棱之间的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晶石。和季山那身甲的样式差不多，但晶石的数量多了一些，颜色也更纯。

“你是镇西军的人？”韩铮问。

那人的眉毛动了一下。“季山跟你提过？”

“他旗杆断了。”

那人的脸色没变，但眼角那块肌肉抽搐了一下。“我知道。他回来之后跟我们说的。”他往洞口边缘又靠了半步，“他说你混沌仙一转。我还不信。一转的修士能徒手把旗杆截断，那是越了两级。但看样子他没撒谎。”

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不响，但持续着，像是有几个人同时在压着嗓子。高颧骨汉子没理会那些笑声，他的目光在韩铮手上那根长杆上停了一瞬，又移回韩铮脸上。

“东西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

“交出来。然后把洞口让开，我们各走各路。”

韩铮看着他。“这洞不是你们的。”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这片地界归镇西军巡管，地底下的东西也一样。你手里那根短杖是在我们地盘上挖出来的，按规矩归我们处置。”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是背过很多遍的词，不需要思考就能说出来，“你没办过登记，没交过勘探费，也没报备过发掘计划。你的行为叫偷掘。按神朝律令，偷掘者——”

“按神朝律令怎么样？”

“就地处置。”那人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韩铮的表情出现什么变化。但韩铮的表情没变，连手里的长杆都没有调整握持的角度。那人等了两息，见没有反应，继续说下去，“但军主说了，你只要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这是看在季山那面旗的面子上。军主说你既然能打碎一面旗，那就给你留一回余地。”

韩铮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长杆从右手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混沌仙一转的力量在经脉里平稳地流动着，比突破的时候更加驯服，像是已经被他完全掌握了的工具。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丹田出发，沿着已经被金色纹路覆盖过的经脉向外输送，到达手部的速度比金仙时期快了一倍不止。

“军主什么时候到？”他问。

那人的眉骨挑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既然要留余地，总要当面说清楚。”

那人盯着韩铮看了几息，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在拖延时间。他身后的队伍里有几个人已经把武器从鞘里拔出来了半截，刀身的边缘在偏暗的天光里反着冷光。那人侧过头看了一眼队伍的反应，又转回来，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军主还没到。但如果你现在交出东西，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韩铮摇了摇头。“我在底下找东西的时候，上面那层石板是盖着的。你们能知道我在这里，说明你们从一开始就跟着了。”

那人没说话，但韩铮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腰侧的甲片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频率很匀，像是在数拍子。

“季山回去报信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出发了。”韩铮说，“你在路上截了一段道，绕到了我们前面。所以你不是来巡防的，你是专门来堵我的。”

那人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一种被说中了之后下意识出现的微表情变化。他的右手从腰侧抬起来，朝身后挥了一下。身后的队伍散了开来，从洞口周围向两侧延伸，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有人把兵器完全拔了出来，刀面在微光中亮了一层。

“你说得对。”那人说，“军主在半路上截住了我们，让我们提前过来堵你。他说你身上有一根长杆，是周衍那批东西里面最完整的一件。让你交出来，你不交，那就只能动手。”

韩铮点了点头。他把长杆重新换回右手，然后把左脚踏上了洞口的边缘。“那你动手吧。”

那人的刀出鞘了。刀身偏长，比正常的制式刀宽了一指，刀背上有一排细密的锯齿。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覆盖着一层偏暗的能量涂层，在光线下几乎不反光。“我混沌仙五转。你一转。那根长杆在你手里，也只是让你多了件趁手的兵器。你不会真的以为靠它就能弥补四转的差距？”

“我没打算靠它。”韩铮说。

他踏出洞口。

落地的瞬间，他右脚踩实了地面，地面的碎石在他脚下炸开一小片。与此同时他左腰拧动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从后脚换到前脚，右手握着长杆从腰侧平平扫出。长杆的尾端划出一道半弧，弧线的末端正好指向那人握刀的右手腕。

那人挥刀格挡。刀身和长杆碰撞的时候，发出一声清亮的金属撞击声，在山坡上弹了一下才散开。那人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那一声碰撞中麻了一下，虎口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刀身传导过来震了一下。

韩铮的长杆在碰撞之后没有收回，而是继续向前推进了半尺，杆身压着刀面往下带。那人的手腕承受了那半尺的推力，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了两寸。他立刻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重新调整握刀的姿势。

“转数不高，手劲不小。”他说着又挥了一刀，这次是竖劈，目标从肩头到腰肋，角度刁。

韩铮没有用长杆格挡。他侧身让开刀锋的路径，左手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扣在了那人握刀的手腕外侧。手指合拢之后他感觉到那层甲片的硬度，但甲片在他指腹的压迫下正在向内凹陷，像是一层薄铁皮被人握着用力捏。

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用力抽刀，抽不动。韩铮的手像是焊在了他手腕上，持续的压迫感沿着手腕往上蔓延，让他指关节开始发白。他松开刀柄改用左手去扳韩铮的手指，但韩铮的拇指压住了他手腕内侧的一根筋线，让他的左手使不上力。

“你混沌仙五转。”韩铮说。

那人咬着牙。“我混沌仙五转，你一转，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法……”

韩铮没有回答。他右手的长杆已经收了回来，换成了握拳的姿势。右拳从腰侧推出，速度不快，但路线很直，从那人松开的刀柄和他收回的左手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正中那人的胸口正中间。

拳面接触甲片的时候，那层暗红色的甲片从中心点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圆形的凹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向四面延伸，像是一张被用力拉紧的网，在达到极限之后崩开了。甲片碎裂成数块，碎片向周围飞散，有几片弹到了旁边几个士兵的腿上，把他们的甲也刮出了痕迹。

那人的身体向后弯折了一下，双脚从地面上离了寸许，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他砸在身后三个人身上，把那三个人也带倒了，在地面上滚成一团。碎石和沙土被他们的身体掀起来，扬起一片尘埃。那人在倒地的瞬间蜷缩了一下，胸口那个凹坑还在缓慢地回弹，但裂纹已经延伸到了腹部的甲片上。

周围那些人安静了一息，然后有人喊了一声什么，队伍重新聚拢过来，把韩铮围在中间。但没有人急着冲上来，他们的视线落在地上那堆碎甲片和蜷缩着呼吸急促的队长身上，手里的兵器举着，但没有往前递。

韩铮站在原地，把长杆重新插回腰侧。“短杖我带走了。如果有人要找，让军主自己来。”

他说完转身朝黑石台地边缘走去，步子平稳，不急不慢。萧玄从洞口里翻出来跟在他身后，独孤寒走在最后，经过那堆倒地的人群时脚步也没停顿。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一阵子之后，身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有人在喊人帮忙抬那位队长，有人在收拾地上的甲片碎片，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夜风中。韩铮没有回头，他握着那枚血瞳令牌，令牌的温度比之前回落了一些，但仍然温热，贴着手心持续散着微暖。

“下一把钥匙在哪？”萧玄问。

“混沌深渊里面。令牌指了方向。”韩铮把令牌举起来对着星光看了一眼，侧棱的指向仍然清晰，“往这边走，天亮之后应该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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