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血剑
多米尼恩家族的陋室中招待着一位朋友。
“我很想要那本书。”琼拉德爵士直言不讳。“我有资格。”
他的确有资格，他既不是德鲁伊，也不是暗裔，还有贵族身份，曾是先帝时期的枢密院顾问，如果歌罗莉娅希望在不影响与王室关系的状况下利用司地之书，那支持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歌罗莉娅坐在圆桌另一侧，依旧是一身黑裙，躯体陷落在柔软的天鹅绒靠垫里。
比起态度坚决的爵士，她看起来像一潭死水那样不起波澜。
“戴斯，我很高兴你还记得向我声明这件事，而不是在芭芭拉女士把书交给你后再做通知。”
“哈，你已经知道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话是这样说，但琼拉德爵士没有为自己的私下动作表现出半点羞愧。
现在芭芭拉为他做事，尽管他将这个吸血鬼暂时借给了歌罗莉娅，但她还是会听从他的命令。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司地之书的力量对我没有什么裨益，只要它不落在教会手里就算是好结果。那架飞艇就已经够了，我不希望再多一件能破坏德鲁伊生活的东西。”
就算歌罗莉娅活得再久，也不会习惯看到圣职们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也许我该再道个歉——为了阿克齐。”爵士说。
魔鬼枭是歌罗莉娅的下属，他之所以能够获得安保主管的地位有一大半的理由是德鲁伊需要他对付那架飞艇，成熟阶段的魔鬼枭是非常强大的怪物，可以用利爪撕开子弹也无法贯穿的软合金气囊，迫使飞艇降落。
林精没有叛乱的打算，但她也需要考虑最糟糕的情况。
旧事重提，歌罗莉娅依旧没有生气：“他的死很可惜，但那是他自己选择的后果。”
一直到死，阿克齐都还处于亚成体的阶段，没有成长到具备威胁飞艇的能力。
是他自己阻碍了成长的进程，放弃了这份强大。因为一旦成为魔鬼枭的完全体，他的身体就再也无法保持人形，那些人类的享乐方式将大半与他无缘，权力和地位自然也不用想——一个戴着鸟头套的人姑且还能号令他人，但一只纯粹的鸟嘛
阿克齐不愿意真正承担那份独一无二的责任，还试图激化人类和暗裔的矛盾抬升自己的地位，戴斯·琼拉德在看出这一点后便打算杀了他。
没能看出阿克齐的野心是歌罗莉娅的失误，她对这方面的感知有些迟钝。
“不过.”歌罗莉娅语气缓和：“你的设想太激进了，一定会和很多贵族起冲突，前路艰难，但我不会说这是一种错误，在当前的局面，也许是该让他们重新背负起自己的职责。”
琼拉德眼神戏谑：“你就这么肯定我的前路艰难？也许支持我的人比你想象得要多呢，毕竟没有几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是废物。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男人相信自己的能力处于前百分之四十，女人们也都会谦虚地说自己只比普通水准漂亮一点点。你要是只听人们的自我介绍，这个世界上就既不存在平庸的男人，也不存在丑陋的女人。”
林精的纠正来的很快：“是我说错了，你的前途一帆风顺。”
“我要听到的就是这个。”
“夸奖吗？”歌罗莉娅的语气不无调侃。
“当然！”老爵士挑起眉毛：“在我还小的时候就听过一大堆林中仙子指引穷小子成为国王、再不济也是成为国王女婿的故事，现在你终于成了传统故事里的仙子形象，我可得来求一个祝福，这样要是再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在死前捞一顶王冠呢。”
歌罗莉娅笑了几声，但随着她将双手在桌上搭叠在一起，笑容又隐没了：
“你真的觉得可以拿这个当筹码？”
“它不是筹码，它是农夫的锄头，木匠的锯子，最直接的工具。可要是没有它，我也得接着干。萨沙市是我的起点，贵族们必须回到持剑者的位置上去。”
“这未必管用，女王陛下和她的父亲不一样，也许你曾得到她父亲的信任，但她不会因此同意你的观点，她首先要对自己的支持者施以恩惠，而他们中肯定有很多会被你认证为庸才的人物。”
爵士握着茶杯冷笑一声：“看在利益的份上，她也该同意去掉那些不合格的产品。如果她继续默许贵族的软弱，最终一定会累及王室。”
他顿了顿，突兀道：“我怀疑坤提是她的人。”
坤提市长是个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住满十五年，也没有同家族的成员和本地人结婚，而萨沙市作为自治市，更倾向于在本地人中选择领袖，这一次他的上任实际上突破了惯例。
当然，他争取选票的手段都是公开且合理的，没什么刺可挑，只是潜规则的突然失效让人感到诧异。
何况坤提的父亲本就在女王身边当差，他甚至没有隐瞒这点。
倘若坤提是个世袭贵族，他在萨沙市的影响力会比戴斯·琼拉德还大。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他在萨沙市落脚的时候，赫仑四世的年纪还小。”歌罗莉娅说。
琼拉德摇了摇头：“他来萨沙市的时候，陛下还没有去世呢。”
他说的陛下是先帝公道王戴伊特二世。
如果坤提市长是戴伊特二世派来的，那么他的女儿在继承一切后当然也能把坤提收归旗下。
“别忘了，我最初来萨沙市的目的就是监视你们，但当时陛下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信任我，我不能保证自己是他唯一派来的人。”
歌罗莉娅收回手臂，抱在胸前。
“戴斯，如果坤提是赫仑四世的人，那你就不该去争那本司地之书。”
“不，我现在不考虑这是不是会得罪女王的钦差或者她本人，我要先解决一些不能用暴力处理的挑战者。”琼拉德说：“随着先帝的形象在世人心中消退，我的影响力也大不如前了，一些弱智贵族胆敢联合起来和我作对，我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如果不能用我看好的小伙子们击败他们，那真正贵族的优越性也无从谈起了。”
林精放弃了劝说，她离开这个话题，谈起高岩骑士。
“如果你需要那本书，就该和富兰克林爵士谈谈，我们给不了你需要的帮助，但是骑士团可以。”
琼拉德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来自过去的经历让他抵触这一点。
“自从那桩导致决死队解散的血案发生后，听说此事的人都视我们为被诅咒者，没有哪个骑士团欢迎我们这些老家伙，我很怀疑他们现在会改变。”
“也许暗月会影响他们的判断。而且，你的提议对他们大有裨益。骑士团的传承和寻常的世袭传承不一样，骑士团的标准更高，但晋升的上限更低。他们也看不惯那些软弱的世袭贵族，如果能去掉几个，他们很愿意补位。”
歌罗莉娅的建议让戴斯·琼拉德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
“好吧，我会和他谈谈的。不过在其他事上，你要给我支持.”
这个世界很危险。
芭芭拉越强大，这种认知也就越清晰。
失去佩罗的日子并不好过，她有了越来越多的钱，却必须事事劳心。
随着身份的改变，她接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人们不再满足于吃饱穿暖和孩子的教育，他们开始寻求其他被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为此不吝斗争。
芭芭拉还不能理解这些东西。
即使有了新房子和新衣服，旧的生活方式还是没有被她完全抛弃。
她习惯一有空就给孩子们做饭，却因为丧失了味觉，只能做出味道很糟糕的东西。
就像其他事情一样糟。
孩子们有了钱，不需要工作，每天都无所事事，她知道这不对，但不知道如何改变这种情况。
芭芭拉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在满足了血瘾后，她几乎没有别的欲望。现在的她就像一把无心的利剑，必须要有人挥舞才能发挥作用。琼拉德爵士给予的工作让她找到了临时的归宿。
在这样的生活中，只有克雷顿·贝略让她感到格外亲切，他是她在新生活中重要的新朋友，不仅是因为他教导过她如何战斗。
去年，贝略先生忙着教育孩子，今年，贝略先生还是忙着教育孩子。
他们在这一点上颇为相似——她也在子女的家庭教育上努力过，只是不太懂得怎么做，而且现在也没有放弃。
在成为暗裔后，克雷顿·贝略依旧从寻常的生活中汲取乐趣，并且将其视作自然而然的事，这是她所渴望却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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