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先人一步
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贸然进入了查理的藏身处，迟滞、浑浊的空气、以及充满灰尘的环境都让他很不适应，不得不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寻找着查理的身影。
这里昏暗潮湿，有一点光从墙壁上的裂缝透入，地上的蜡烛光焰摇曳。
如果查理不在这里，那也还没有离开多远。
在他扫视了这个房间几遍后，查理忽然从一个被他检视后又放弃的区域出现。
不是躲藏在深处，查理一直在那里，但他的存在原先给人的感觉只是一堆令人感到无生命的杂物，一块冰冷的石头或一截腐朽的绳子，如今有意现身才主动复苏成人。
【归土】，刃秘传中少见的可以用于潜行的歧路。
在刃秘传还被称为石秘传的时代，这歧路就已经出现，不过一直以来都被视作懦夫才会刻录的歧路。
“小罗米兹，你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小罗米兹爵士捏着鼻子说，另一只手向上举了举，展示出一瓶酒：“还带了酒。”
查理叹了口气，接过酒瓶，然后在角落里那张灰扑扑的行军床上坐下来。
“随你吧，不过别待太久。”
几乎没有人知道，醉鬼查理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他是罗米兹家族上一代的第二子，所以理所当然的两手空空走出家门自谋生路。
几年前他随着复活岛回到萨沙市探亲，然而知道这个弟弟在外的“成就”和“荣誉”后，罗米兹爵士又惊恐万分地将他赶走，并勒令他永远不许回来，以免通缉犯的身份暴露后辱及家门。
不过小罗米兹爵士倒是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叔叔很感兴趣，无视了父亲的禁令私下和他接触。
“父亲知道你的消息后一直没睡好觉，你这次可把他气得够呛。这次你犯得事太大了，一想到别人可能发现你也是个罗米兹，他就怕得要死。”
“我离开这里。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查理的眼神紧盯着入口处，手上则在给酒瓶开盖，“不过罪犯在离开前总是要再干一票的，不拿到足够的好处，我不会轻易离开。”
“那书在哪里？我想看看它。”
查理的眼神转移到侄子身上:“你也想要？”
小罗米兹点点头：“我从教会那里听说它和地权有关，能够帮贵族恢复古老世代的力量，虽然我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既然是个好东西，我们干什么不把它留着呢？”
“我们留不住它。”
查理停顿了，遗憾地看到小罗米兹的脸上没有醒悟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放下酒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两只干净的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小罗米兹，然后给两个杯子都倒酒。
“这本书的能力并不完全是教会说的那样，他们的有些想法还是错的。如果真的知晓它能做到什么，那么大家宁愿它一直放在博物馆里也不希望它真的被谁拿去加以利用，或许还会约定集体毁了它，谁拿到这本书，谁就成为公敌。”
“也许你想说，我们可以偷偷的运用它，但有趣的是，倘若这项能力不暴露出来，那么使用它的意义也没有那么大，”
“需要被人知道才能起效？”小罗米兹端着酒杯困惑地看着叔叔。
查理啜饮着上等美酒，原本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这么说吧，有些人平时住在猪圈里，里面有屎，很臭，但是天冷的时候可以靠着猪睡觉，这样会稍微暖和点。而这本书，可以把他们扔进一个纯种大粪坑，没有猪，只有屎，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感受不到区别。需要有人提醒，他们才会发现自己住在粪堆里。”
小罗米兹被这段描述恶心到了，不过也确实理解到了这种能力的运作方式。
“好吧，我现在不是很想要它了，那你要把它卖给谁？”
查理将玻璃酒杯对准烛光，眯起眼睛欣赏这漂亮的浅红色：“我不会说他的名字的，你不妨猜猜看，想想我们之前说过什么。”
小罗米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去回忆，随后惊呼：“天啊，加洛林·库列斯！他没认出你来？你可是他的堂兄！”
“你爸爸也没认出我来。”查理淡定地说。
“这倒也是。”小罗米兹不震惊了，不过又有了新的疑问：“多少？”
“没我想象得多。”
查理恋恋不舍地仰脖将杯子喝空。
“法斯拉格不是死了嘛，库列斯家族没了他，加洛林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有后代，我本来想用古老的贵族能行使‘丰产’职权的这一概念吸引他，没想到他完全忘了这档事，我看他怒上心头，自然也不敢提醒他，免得他以为我在嘲笑他，直接把我干掉。”
“不过他毕竟是我能挑到最好的买家了，也不能太苛责。”
提及法斯拉格的死，查理和小罗米兹都思绪良多。
库列斯家族的长子夭折，加洛林作为第二子本来要继承一切，却因为幼年患了重病，老库列斯爵士不得不尝试用刃秘传的力量拯救自己的儿子，最后这个方法成功了，秘传的进度提高也遏制了加洛林的生育能力，他至今情人不少却无所出。
因为这样的原因，加洛林的继承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概都只有他的弟弟法斯拉格。
查理比小罗米兹知道的更多，在去年冬天，圣杯会的特使阿西娜·柏吕阁经过愚蠢的法斯拉格的介绍与加洛林接触，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随后在那段时间内的贵族社交圈，人们多少发现了加洛林对自己继承人的态度转为冷淡。
查理知道这是为什么。
阿西娜·柏吕阁实际上也是萨沙市的本地人，活跃在半个世纪以前，在醉鬼查理还是缺门牙查理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热门都市传说，蜘蛛教士的形象在孩子的印象里离恶魔也只差一步之遥。
在成为职业罪犯后，查理了解到了这位前辈的丰功伟绩。
蜘蛛教士具备超凡武力，但并不以其闻名，她赖以成名的招数是“神秘学契约造假”和“黑弥撒”。
而且因为其人对孕育正常子嗣的渴望，以及作为圣杯会成员对创造暗裔的理想，她也和能够亵渎自然、孕育逆伦孽子的巫魔会不清不楚，掌握着诸多深渊魔法。
库列斯虽然算不上明智，但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和圣杯会合作的风险有多大，所有萨沙贵族都清楚——为了完全杜绝圣杯会异端的影响，本地教会进行了内部大清洗，大主教被罢免，四分之一的圣职解除职务，被勒令到最近的骑士团接受调查。
但如果阿西娜·柏吕阁以提高生育力为条件引诱他和自己合作，那就不奇怪了。
然而她最后被人杀害，法斯拉格也突然失踪，加洛林赔了个底朝天。
“可他要那本书做什么？”小罗米兹想不明白，手里的酒杯还是一滴未动。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可以回去劝你父亲小心点库列斯，除了钱，他什么也没有了，这样的人很危险。他现在也许想要投身事业，也可能想要整所有人一把。”查理郑重警告自己的侄子。
“放心吧，我们的主意一直没变过。”
小罗米兹认为这种担忧并不必要：“父亲还是老一套，就和其他人一样，开发郊区土地已经成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一年又一年的抗议，还有和德鲁伊的互相攻讦，他们就干这个，干这个也就够了，眼睛看不到其他东西。”
靠地租和土地上农产品提供的收入已经不能满足有地贵族们，富有的平民越来越多，并且因为城市的性质聚集在一起，那些天价的消费和形形色色的奢靡都是商人们在享受，贵族们不能接受自己从风尚的引领者变成亦步亦趋的学徒，这种被时代抛弃的恐惧更使得他们团结在一起，做出差不多的反应。
就像共享一个大脑。
“可惜我和其他人关系还不错。”查理叹了口气。
“可惜我离不开这儿。”小罗米兹也叹气。
“你该走了，我马上也要离开了。”查理对侄子最后一次举杯，小罗米兹这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转身出门。
查理正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直觉却警钟大作，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小罗米兹又回来了。
他是一步一步向后退回来的，并且面色惨白，一只纤细的女人手掌按在他的脖颈上，随后而来的是一个眼中闪烁妖冶绿光的金发女人，她乍一出现，房间里的温度就开始下降。
“查理先生，因为你，我这周都没时间看望自己的孩子！”
看着醉鬼查理，女人语气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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