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5章
厅中气氛骤然一紧。
奢奴站在侧后,目光平静,却指尖已微微收紧。
聂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雪清河,像是在判断一块棋子的材质。
良久,他缓缓开口。
“若我说,两者皆是?”
雪清河没有惊讶。
“那清河,便注定不会太平。”
聂嗣忽然笑了。
“你怕乱?”
“我怕无序。”
她直视他。
“若公子只是破局者,清河会乱。若公子能建序,清河可稳。”
聂嗣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这个女子,不是来寒暄的。
她在试探他的格局。
她并非站在士族那一边。
聂嗣缓缓点头。
“郡主教女有方。”
雪清河却轻轻摇头。
“今日来,与母亲无关。”
她语气罕见地柔了一分。
“公子若行大事,需有人理解。”
聂嗣轻声道:“那你今日,看清了吗?”
雪清河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还未。”
她起身行礼。
“但我愿意继续看。”
说罢,她转身离去。
聂嗣站在原地。
前厅的脚步声渐远,雪清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
屋内安静下来。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袍摩擦声。
下一瞬,一道人影绕出。
安陵侯。
他今日穿得极随意,外袍半敞,腰间只松松束着一根黑绦。比起在郡衙前斩人时的冷峻,此刻的他更像个尚未彻底长大的少年,眉目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聂嗣抬头,嘴角一歪。
“偷听爽不爽?”
安陵侯哼笑一声,直接在他对面席地坐下。
“听你装得一本正经,比看戏还过瘾。”
奢奴早已识趣退下,只留两壶酒与几碟小菜。门扉半掩,阳光斜落,厅内只剩兄弟二人。
安陵侯抓起酒壶,给聂嗣倒了一碗,又给自己满上。
“来。”
两人碰碗,酒液晃出几滴。
聂嗣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把嘴。
然后,当着安陵侯的面,毫不顾忌地弯腰扣起脚来。
“你这什么毛病。”安陵侯嫌弃地往后挪了挪。
“读书读久了,血不通。”聂嗣理直气壮,“再说了,这屋里就你我,还装什么风雅?”
安陵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聂大公子,外面都说你温润如玉,文质彬彬。”
“放屁。”聂嗣翻了个白眼,“那是给别人看的。”
他斜眼看向安陵侯。
“倒是你,真不怕死?”
语气轻描淡写。
安陵侯端着酒碗,停了一瞬。
“怕什么?”
“雪清河。”
聂嗣咂了咂嘴。
“郡主之女亲自上门,你让她坐了半盏茶,我替你套话。万一她察觉不对,我这颗钉子就废了。”
安陵侯忽然笑得极开心。
“你不是一直说,做钉子就要扎得深?”
聂嗣一脚踢过去。
“扎得深不代表拿命玩!”
安陵侯侧身躲开,两人笑闹了一阵。
那种熟悉的、毫无防备的轻松,像从很久以前延续下来。
他们曾在楚都后山翻墙偷果子;曾在书院一起被先生罚站;曾在寒冬里抱着一壶劣酒幻想将来。
后来,一个成了被流放的侯。
一个成了埋在清河士族内部的钉。
身份变了,语气却没变。
安陵侯忽然叹了口气。
“她比我想象中聪明。”
聂嗣点头。
“当然。”
“而且,她在试我。”
“废话。”聂嗣又扣了扣脚,“她要是不试你,那才怪。”
安陵侯靠在屏风上,望着屋顶。
“你说,她站哪边?”
聂嗣沉默了一下。
“她站清河。”
“什么意思?”
“她不站士族,也不站你。”
聂嗣语气忽然认真。
“她在看,你能不能替清河建一个新的秩序。”
安陵侯笑意淡了。
“你呢?”
聂嗣抬头看他。
“我站你。”
安陵侯怔了半瞬。
聂嗣又恢复懒散神情。
“别想太多,是我当年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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