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8章
这两个词像两枚钉子,深深钉入他心口。
他自幼习兵法,熟权谋,善御人心。少年时也学过几手武艺,但在他看来,武不过术,术不过器,器终归为权力服务。他信的是局势,是人心,是利益,是时机。至于神怪之说,他向来嗤之以鼻。
可今日不同。
那卷秘籍中关于“气盛、归真、神到”的论述,条理清晰,逻辑严整,甚至引用道家心法与天地运行之理相互印证。它不是江湖术士的荒诞之言,而是一套完整的体系。
他隐约觉得,这套体系,是真的。
回府之后,他命人封锁后院,不许任何人打扰。随即脱去官服,只着素袍,步入密室。
这间密室,原本是他平日研读兵书、绘制边境图册之所。四壁无窗,烛火微明,地面铺着厚厚的蒲席。中央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沉香袅袅,烟气缓缓上升,直至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盘腿坐下。
闭目。
呼吸缓缓放长。
最初,他心念杂乱。
朝堂争斗、楚王态度、门阀动向、雪清河的身份、聂嗣的野心……这些人事纷扰如潮水一般冲撞而来。
他强行压下。
秘籍中有言——“气盛者,血勇也;归真者,见本也;神到者,无我也。”
他反复咀嚼“无我”二字。
无我?
他这一生,哪一步不是“我”?
我欲立功,我欲稳权,我欲制衡朝野,我欲在乱世中立身。
若无我,安陵侯还剩什么?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恐惧。
他不怕刀剑,不怕诬陷,不怕失势,却忽然对“无我”二字感到隐约的不安。
烛火轻轻晃动。
香烟在空气中划出细长的弧线。
他闭目良久,呼吸渐渐平稳。心念开始沉入某种深处。
他开始回忆。
回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
那一年,他十八岁。边境烽烟四起,敌军夜袭。他站在城头,第一次真正面对生死。那一刻,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血在燃烧,只有心在跳动。
那是气盛。
纯粹、炽烈、毫不退缩。
后来,他经历无数胜负,见过叛徒,见过忠臣,见过君王冷漠,见过百姓哀嚎。他开始懂得,血勇不足以立世。人心才是刀,制度才是盾。
那是归真。
剥去幻想,看见现实的骨骼。
可神到呢?
他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年轻时,他曾在山中迷路。那是一次狩猎。他与随从走散,独自一人困于山林。夜色降临,四周虫鸣阵阵。他坐在山石上,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天地广大,而自己渺小。
风吹过林梢,星辰悬于夜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一切忧惧与野心,在这天地之间不过尘埃。
那一夜,他没有恐惧。
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
仿佛自己融入了山林,与风同在,与夜同在。
那一刻,他没有“安陵侯”的身份。
没有门阀的责任。
没有权谋的计算。
只有存在本身。
他猛然睁眼。
冷汗浸湿后背。
那是……神到的影子?
他心跳加快。
难道所谓神到,并非凭空臆想,而是人类本就可能抵达的一种境界?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推论:若神到是真,那么上古所谓“神灵”,或许并非天外之物。
是达到极致境界的人。
人走到极致,便是神。
这念头如雷击。
如果真是如此。
那么权力的意义是什么?
朝堂争斗的意义又是什么?
若有人修至神到之境,他还需要王侯爵位吗?
或者说,真正的统治,并不在王座之上。
而在心之所向。
安陵侯一向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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