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6章 阴招频出
祭司们一说“神怒”“瘟疫”，心里先怕了七分。 书院的学生，从两百多，一下子掉到了七八十。 诊所门口，从前排队排到街尾，现在一天也来不了几个人。偶尔有来的，也躲躲闪闪，拿了药就赶紧走，生怕被别人看见。
弟子们又气又急。
颜回之把药罐往桌上一放：“先生！他们太过分了！明明是救人的药，怎么就成了尸水熬的？我们出去跟他们辩！”
“辩不清的。”孔新看着院门口冷清的街道，轻轻摇了摇头，“民众的恐惧，从来不是靠道理能打消的。我们越辩，他们越觉得我们心虚。”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孔新拿起毛笔，继续抄药方，“药照开，书照教，谁来求医都接诊，谁来听课都欢迎。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话虽这么说，可书院的处境，一天比一天难。
暗处的刀子最伤人舆论造势之后，第二波阴招，紧接着就来了。
这天清晨，颜回之提着水桶去后院药圃浇草药，一推开门，脑子“嗡”的一声。 整畦的草药，被踩得稀烂。
黄连、黄芩、艾草，刚长到半尺高，全被连根踩断，泥土里还混着不少碎石子。
药圃边上的篱笆，被人拆了好大一个口子。
“谁干的！”颜回之气得浑身发抖，喊来了师兄弟。
大家看着满地狼藉，都红了眼。这些草药是他们从东方带来的种子，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是诊所大半的药材来源，现在全毁了。
更气人的还在后面。
中午，出去采买的两个弟子，被一群无赖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买的粮食、药材全被抢了，还被吐了一身唾沫，骂他们“异端狗”。
夜里，总有人往院子里扔石头、扔死老鼠。窗户纸被砸破了好几张，院墙上被人用红颜料写满了“异端滚出去”、“烧死异教徒”。
弟子们睡觉都不敢脱衣服，手里攥着木棍，生怕半夜有人冲进来。
“先生，再这样下去不行啊！”颜回之脸上带着伤，眼里含着泪，“他们就是想把我们逼走！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然后呢？”孔新看着弟子们，语气沉重，“我们动了手，就正好落了他们的口实。他们就会说‘看，东方人就是野蛮的暴徒’，到时候，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可是……” “再等等。”孔新走到院中，看着那两株银杏树苗。树苗被石头砸断了一根枝桠，可剩下的枝叶，依旧挺着。
“他们越想让我们走，我们越不能走。”他轻轻扶了扶树苗，“一旦走了，这里的百姓，就永远只能活在神权的蒙昧里了。”
他让弟子们把断枝修剪好，把药圃重新翻整，补种上新的种子；出门采买结伴而行，尽量不去偏僻小巷；夜里轮流值守，护住院子。
没有争吵，没有报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着。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格列高利和卡利克勒斯见阴招没把孔新逼走，反而让不少百姓觉得东方人隐忍厚道，心里更恨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卡利克勒斯狠狠道，“煽动民众去围了书院！人一多，情绪一上来，就算出了人命，也算在暴民头上，跟我们没关系。”
格列高利阴恻恻地笑：“好主意。正好，下个赶集日，人多。我让教士们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你让你的人带头冲。我就不信，烧了他的书院，他还能待下去。”
赶集日这天，罗马广场上人山人海。
上午时分，忽然有几个教士模样的人，站在高处大喊：“神谕应验了！昨天城郊死了三个人，就是东方异端招来的灾祸！大家跟我去砸了异端的巢穴，平息神怒！”
人群里，早就混进去的神庙祭司、无赖混混，立刻跟着起哄： “对！砸了杏坛书院！”
“烧死东方人！保罗马平安！”
他们举着火把、棍棒、石头，一边喊一边往台伯河畔走。
不明真相的百姓，被恐惧裹挟着，也稀里糊涂跟在了后面。
人越聚越多，到书院门口时，已经有上千人。 “砰！砰！砰！”
大门被撞得震天响，院墙都在晃。
石头、火把不断往院子里扔，屋檐下的木牌被砸掉了，院中的银杏树叶被砸落一地。
弟子们搬着木头顶住大门，个个脸色惨白，却没人退缩。
“先生，他们人太多了！大门快顶不住了！” 孔新站在院中，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心里也沉了下去。
他不怕死，可他怕这些弟子跟着遭殃，怕这满院的典籍付之一炬，怕刚刚萌芽的文化交流，就这么掐断在暴民手里。
“大家别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把门打开。”
“什么？！”弟子们都惊呆了，“先生，不能开啊！一开他们就冲进来了！”
“不开，他们只会更愤怒。”孔新摇摇头，“我出去跟他们说。是非曲直，总有人能分清。”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大步走向门口。 弟子们拦不住，只能跟在他身后，个个攥紧了拳头，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暴民愣了一下，喊杀声竟停了片刻。
孔新站在台阶上，长衫整洁，神色平静，对着黑压压的人群躬身一礼： “诸位乡亲。孔某来罗马三年，自问没害过一个人，没抢过一样东西。”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 “诊所救过多少人命，大家心里有数；学堂教孩子读书识字，没收过大家半文钱；农技站的良种，让大家多打了多少粮食，家家户户都算得清。”
“诸位想一想，若我们真是异端邪说，为何要免费给人看病？为何要教孩子读书？为何要让大家多打粮食？” 人群一阵骚动。
不少受过恩惠的百姓，都低下了头，手里的棍棒也慢慢放了下来。 混在人群里的教士急了，大喊：“别听他妖言惑众！他是魔鬼的使者！这些都是迷惑人的手段！冲进去！烧了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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