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空缺的阵列,无声的猜疑
他单膝跪在废墟上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从口鼻中喷出灼热的蒸汽,周围的空气被扭曲成层层叠叠的波纹。
但没有人趁机进攻,甚至连赤犬的炮台都暂时停了火,像是双方都默契地需要喘这口气。
但这不是战斗间歇的喘息。
真正的安静不是从爆炸声停止开始的,而是从阵线内部开始的。
一种无声的东西正在人群之间蔓延,比炮火更快,比岩浆更烫,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每个站在那里的人都感觉到了。
留守的海军中将们站在原地,各自的武器还握在手中......
鬼蜘蛛的八把刀已经出鞘五把,剩下的三把刀柄被他握得发烫;道伯曼的军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淌着刚才劈开熔岩溅射时沾上的岩浆,冷却后凝成黑色的硬壳;大麦町的指枪还保持着发动姿态,指尖的皮肤因为连续使用而渗出血珠。
他们的目光却不再望向巴雷特。
他们开始看身边的人。
鬼蜘蛛叼着雪茄,偏头看了一眼本该站着鼯鼠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块被震裂的石板,裂缝里卡着一片不知是谁的披风碎片,边缘烧焦了,布料上绣着的中将徽记被熏得只剩半边。
他把雪茄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深吸一口,烟头亮了一下。
“喂,道伯曼。”
道伯曼没转头,刀尖依然指着巴雷特的方向,但握刀的手比刚才多用了两成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鬼蜘蛛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少了好几个?”
道伯曼没有回答。
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衣兜里摸到了那个小电话虫。
电话虫从刚才起就一直缩在壳里,没有收到任何讯号,通讯频道安静得不正常。
他按了一下壳上的按钮,电话虫勉强探出半个头,眼睛眨了两下,然后又缩回去了。
还是没有任何讯号。
道伯曼把电话虫放回兜里,终于转头看了鬼蜘蛛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老兵在战场上闻到伏击气息时才会露出的警觉。
“别声张。”他说。
鬼蜘蛛把雪茄掐灭在掌心......烧焦的皮肉味一闪而过,他的表情纹丝不动......然后把那五把出鞘的刀,一把一把地,收了回去。
刀入鞘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脆,像是某种信号。
周围几个校级军官敏锐地捕捉到了中将之间那短暂的眼神交汇,虽然听不到对话,但都察觉到了某种不对。
一个上校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自己的通讯兵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问:“增援呢?西侧防线申请的火力支援怎么还没到?”
通讯兵摇了摇头,额头上的汗不是热出来的那种,而是凉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广场另一头,巴雷特终于重新站了起来,浑身岩浆纹路重新亮起,比刚才更亮,亮得几乎刺眼。
他仰天大笑,双臂往两边一展,熔岩像羽翼一样从他肩胛骨的位置喷薄而出,在地面上投射出巨大的、燃烧着的影子。
“怎么?不打了?开始看自己人了?”
巴雷特的嗓门像是一口铜钟在所有人头顶敲响,震得几个离得近的士兵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桀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好好看看你们旁边空着的那些位置!好好想想那些人为什么不在了!”
他的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而中将们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战斗还在继续,只是敌人已经不全在外面了。
鬼蜘蛛叼着雪茄,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橙红色的光点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深忽浅的阴影,映出他眼底翻涌的阴鸷。
他的视线从本应列阵却空空荡荡的几个位置上一一扫过......
鼯鼠的位置,那块石板上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纸杯边缘被爆炸的气浪震出了一道裂纹,深褐色的液体从缝隙里一滴一滴往外渗;
茶豚的位置,列阵标线旁的石缝里卡着一片被他踩灭的烟蒂,过滤嘴上还留着牙印;
斯托洛贝里的位置,他的副官还站在原地,表情茫然得像被人从梦里突然拎起来,手里攥着一份没来得及递交的巡逻报告,纸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火烧山的位置,他的佩刀刀鞘靠在那排军旗旗杆上,人不在,刀却在,刀柄上的缠绳被磨得发亮,那是十几年握持才会磨出来的光泽;
达尔梅西亚的位置,什么都没有,连站过的痕迹都快被硝烟盖掉了,只剩石板上两个模糊的靴印。
每一个空缺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将级军官的脸上。
鬼蜘蛛猛吸了一口雪茄,烟头的火光骤然亮起,烧穿了半截烟叶,烟灰落在他披风肩章上,他没有去弹。
烟雾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扭曲着攀升,消散在空气中那股灼热的硫磺味里。
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碾过铁板:“......今天早上还跟我打过招呼。”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几个中将同时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本身......空缺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而是因为鬼蜘蛛说的那个时间......“今天早上”。
斯托洛贝里的副官最先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巡逻报告滑落在地,纸张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低下头去看那张纸,又抬起头看鬼蜘蛛,嘴唇翕动了两次,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今天早上,他还站在斯托洛贝里中将的办公桌前,把这份报告递过去,斯托洛贝里看完之后签了字,把钢笔插回笔筒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辛苦了”。
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连说这三个字的语调都是他听了五年的那个样子......第一个字轻,第二个字重,第三个字拖得稍长,像是在想下一句要说什么。
然后斯托洛贝里从衣帽架上取下披风,推门出去了。
没有带走他的刀。
(https://www.wshuw.net/13/13889/3575553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