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9章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念薇医院，五楼办公室。
李向南正站在茶柜边，给德发倒水，后者正翻着手里一份刚刚出炉的医生简历，这些都是开过年之后念薇医院的正常招人计划中筛选下来的胜出者。
德发看完了，起身接过李向南递过来的茶，摇摇头，“我看基本上没什么问题，现在医院的正常发展，确实要增补一些医生，这几个都是各个科室主任看完了觉得满意报上来的，你直接批复都行了！我相信奇哥他们的判断！”
“增补是不错！”李向南点点头，在老板椅上坐下，“这几个我也挺满意的！”
“那你刚才在考虑什么？”王德发喝了口茶，有些好奇。
“我想的是，增补科室，你看哈，现在咱医院，内科外科妇产科中医科药剂科，麻醉科，急诊科，你感觉挺齐全的，但是距离真正的全科型大型综合医院还是有差距的！”李向南一本正经的说。
“这些还有差距？”胖子一愣，惊呼道：“这些还不够啊？你说你看什么病找不到科室？”
李向南问：“我脑袋疼，找哪个？”
胖子又是一愣，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内科啊！”
“那为什么不设立个专门的脑科？”
“……”
李向南又问：“那我前列腺有问题呢？”
“真的假的？”胖子一口水喷出来。
李向南红着脸摆摆手，“我说打比方！”
胖子嘿嘿一笑，“那自然是前列腺科！我懂你意思！”
“毛线！”李向南瞪他一眼，“应该再开个泌尿外科！”
“我靠，”胖子又是抽了抽嘴角，语气都提上来了，“那照你这个意思，咱咳嗽了得去呼吸内科，痛风了得去肾内科，眼睛疼了去眼科，牙坏了去牙科，耳朵中耳炎还得去耳鼻喉？”
“我是这个意思！”
胖子立马站起来，“卧槽，那咱医院得建多大？招多少人啊？这么大盘子？”
“你说的这些科室，还不全呢！”李向南点燃一根烟。
“这还不全？”胖子嘬了嘬牙花子，往下按了按手，“小李，咱可不能看外国那些医院玩这一套就来这一套啊，咱要因地制宜，咱要符合国情！”
“国情就是真吃这一套！”李向南毋庸置疑道：“科室划分的越细，针对性就越强，对于病人来说，治疗效果就会越突出！”
瞧胖子脸上还一脸不服气，他又笑道：“当然，这些事情不能一蹴而就，要高筑墙广积粮缓成王！”
“你牛皮，你不开医院都对不起你这么大抱负！”
“承蒙你夸奖！”
胖子撅了噘嘴，反而脸上又升起一脸心驰神往，“那照你这个意思，啥时候能看到全部效果？那么多科室，你预计啥时候能成型？”
“第一个十年计划吧！”李向南起身看向窗外，“到90年差不多！”
胖子挠挠头，“好像很遥远！”
“呵呵，光阴如白驹过隙，别急嘛！”
咚咚咚！
李向南这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敲响了，他回过身，看到办公室主任郑乾打开门站在门口，问道：“郑主任，有事儿？”
郑主任脸有点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哎？老郑这个模样倒是新奇，还是两人第一次看到，不禁对视了一眼。
胖子乐道：“咋了老郑，你来喜了？”
“滚你的！”郑乾自己都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迈步走进来，似乎胆子一下子大了，“正好你们两位院长都在，我就直说吧，有个来求职的，但没有科室主任面试，我看他条件不错，就想着过来问一问你们！”
李向南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意外。
没有科室主任面试，那就意味着求职者的专业领域不是目前医院开设的科室。
嘿，这倒是奇了，刚才两人还在谈论增补科室的事情，没想到这下子立马就有人来了！
“我看看，他专业哪个领域的？”李向南掐灭烟，朝郑主任招招手。
郑乾迈步走过去，脸上更红了，“给，这是他的简历！”
“啥情况？”胖子也凑了过去。
李向南接过简历表，低头看去，眼珠子一瞪。
“许超？”
“专业领域男性生殖健康？”
“攻读专业泌尿外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顿时在李向南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相貌周正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医生形象。
难怪郑乾会脸红，这位许超医生的专业领域是男性生殖健康，这个概念远远超出了时代的桎梏，走在了时代的前沿，把龙国人谈性色变的隐私直接摆在了台面上说，着实会吓女同志一跳。
要知道，国人都是含蓄的，在81年这个时代背景下，即便前列腺有问题，也不会光明正大的四处求医。
不，别说知道自己前列腺有问题了，很多地方还有文盲，普通老百姓又有多少人知道前列腺这个东西也会出问题呢？
在大家的脑袋里，是没有前列腺这个概念的！
男性健康，也是一直以来被忽视的。
而在李向南的记忆里，龙国设立专门男科，最早也在85年！
现在，确实如许超的简历所写，如今男性健康，还是在泌尿外科的范畴内，并没有独立出来。
可李向南就好奇了，这么先进的学习经验，这么超前的学科经验，这足以证明这位许超医生是非常优秀的！
他这样的人，还至于自己来求职吗？
李向南有点想不通。
更何况，看许超的毕业院校是东海第一医学院，现在是工作分配制啊，他应该毕业之后直接被学校分配到当地医院去啊！
他怎么跑来燕京了？
李向南一脸疑惑看向郑乾，“许超不是东海人嘛，他怎么不好好在当地工作，怎么来燕京了？他之前是有工作的吧？”
郑乾点头：“这方面我也问过了！许超前年下半年还参加学校的交流活动，去了美国，学的就是男性生殖健康……”
她说到这儿，脸上又有些红，不过还是强忍住不好意思说下去：“但据他所说，他当时申请过去学习的时候，挑选专业时，学校教授还让他不要选这个！说大逆不道！可他觉得这个专业很有前景，就选了！当时跟导师闹的似乎不太愉快！但因为许超的成绩在专业里一直是名列前茅，还是过去学习了！等他学了一年回来，去年下半年分配工作的时候，就遇到了意外，分是分到东海医院去了！可那边并没有泌尿外科，也没有许超想设的什么男性生殖科室，把他安排到内科去了！”
“这大半年时间，工作上他也是郁郁不得志，始终觉得自己的学习方向和就业方向完全不匹配，而且他过于先进的医疗理念也与当地的医院有分歧，所以今年开年他就直接辞职了！找了这么久的工作，一直不顺利……”
原来如此！
李向南点了点头，“看来这位许超医生，还是挺有抱负的！”
他转回老板桌后头坐下，招呼道：“你让他进来，我面试一下！”
“成！”
很快，郑乾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迈步进了办公室。
这位应该就是许超了，他进来之后，有些局促的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儿，拘谨的站在对面的板凳后头。
李向南打量着他，发现这小子脸上有点肿。
“李院长好，王院长好！”许超声音有点紧张，显然提前被郑乾打过招呼，晓得里头的两个人身份，说完话之后努力把自己的腰板儿挺直了。
“坐吧！”李向南指了指他面前板凳。
“许超！”一旁的胖子瞅了他半天，忽然问道：“你这脸咋了？不会……被人给揍了吧？”
许超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眼神咄咄盯着自己的李向南，还有一旁观察自己的郑乾，脸刷的一下红了，低下头默然道：“是，是的！”
“还真是啊！”胖子乐了，一拍大腿，“说说，怎么搞的？你这刚来燕京，怎么就挂彩了？”
李向南也来了兴致，点燃一根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说说吧，怎么回事呢？”
许超见李向南这个院长还挺有亲和力的，果然如传说中所说平易近人，没有那种大医院领导的架子，而且一上来就关心自己的身体，有些意外。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心想既然来了，想要在这个国内第一个私人承包医院留下来，就必须要坦诚相待，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
于是他抬起头，一脸认真道：“我昨天坐火车来的时候，对面坐了个男的，大概三十来岁，面黄肌瘦，眼圈发黑，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虚！他给了我一个鸡蛋，我寻思着不能白吃人家的，就犯了职业病……”
“职业病？”胖子挑了挑眉。
“嗯！”许超点点头，表情更加认真了，“我是学男性健康的，一看他那个样子就晓得，这就是典型的肾阳虚症状，伴有气血两亏，我就没忍住，就跟他说……”
他说到这里，十分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一眼李向南，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踌躇了两秒钟，还是硬气道：“我说大哥，你是不是腰子不好？平常夫妻生活是不是无力，没办法让嫂子满足啊？”
“？？？”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
“哈哈哈哈！”
胖子猛地爆笑出来，笑的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我的妈哎，许超，你可真行！火车上那么多人，你就这么直截了当的问人家啊？”
郑乾也忍不住笑了，可她是女同志，只能默默把嘴唇抿着，不好意思笑出声来，只能憋着，可憋的太难受，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向南也笑出了眼泪，摇着头无奈道：“许超啊许超，你也真是，一点城府都没有，你当着那么多人，还有他爱人那么提醒他，人家不恼火？揍你都是轻的！”
许超的脸自己也红了，尴尬的搓了搓手，“李院长，我也没想到啊！我就是不好意思白吃人家一个鸡蛋，职业病犯了，就想有个回馈嘛！看他那个样子，我也就是想着提醒一下那方面的问题，早点去治疗嘛……”
“然后呢？”胖子的心就更加好奇了，“你都坐对面了，他还能打到你？”
许超摸了摸脸，很是委屈：“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家伙就腾的站起来，一巴掌就扇过来了！说我胡说八道，败坏他名声！旁边的人也都指指点点的，我就没敢再说话！可他爱人却苦着脸看着我，明显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啊……”
“哈哈哈哈！”
胖子这小子笑的更大声了，“该，我要是那大哥，我也揍你，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许超很认真的看了看他，幽幽道：“王院长，其实你除了……”
“？？？”
王德发眼珠子一瞪，震惊的看向这小子，然后猛地一伸手捂住许超的嘴巴，看向嘴巴张成圈的郑乾，红着脸道：“诽谤，他诽谤我啊！老郑，你可别瞎传！”
“……”郑乾噗的一下笑出声来，这下子是真憋不住了，捂住腰，笑的花枝乱颤的！
“你小子！”胖子趁机用栗子砸了砸许超的脑袋，“我可是院长，给你穿小鞋！哼！”
许超赶紧抿住唇，不敢说话了。
李向南也笑够了，摆了摆手，示意胖子别闹了。
他重新打量着许超，这小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个子没他高，但清清瘦瘦的，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书呆子！
可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说话的时候不管跟谁都很认真。
这样的人，绝对学习不会差的！
他本身就是高考状元，非常尊重那些爱学习的人，便翻了翻对方的简历，问道：“许超，你说你是学男性健康的？你之前不是这个方向的吧？”
听到李院长开始询问正经问题，许超赶紧正襟危坐。
“是的李院长，我毕业于东海第一医学院，主修的是临床医学！后来学校有交流活动，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名额，去了美国进修一年，学的就是男性生殖健康！”
李向南嗯了一声，点头：“你继续说！”
见他对自己的介绍还挺感兴趣的，许超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也就是在美国的学习交流期间，我发现国内对这方面的认知和了解是在太落后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像很多的男性疾病，什么无精症、勃起功能障、早泄、阳痿、慢性前列腺炎……这些病在国内甚至从未有医生给患者定过性，要么是被主动忽视了，要么是被妖魔化了。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患者自己不敢说，医生也不敢看，直接导致了恶性循环！”
他说到这里，认真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发现对方在微微点头，显然对于自己说的很是认同，立马像是找到了知音。
“李院长，您知道吗？在美国这样的西方国家，男性生殖健康早就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学科了，还有专门的诊疗中心，也有系统的治疗方案！可是在我们国内，就连男科这样的词都还没有！大家一提这方面，就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很是羞于启齿！搞的大家都觉得男人得了病，就是那方面不行，是很丢人的病！可这明明就是很正常很普遍的疾病啊，是人就会生病，有了病咱就得治啊！”
这个说法李向南自然是非常认同的。
你别说是80年代了，就算到了后世，有的男同志这方面有了疾病，也是非常不好意思去医院看的！
大家骨子里还是非常矜持，性格上还是非常内敛含蓄的，想要改变对疾病正常的看法和态度，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需要有人去做。
李向南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看着许超，琢磨起心思来。
一旁的胖子倒是插嘴道：“所以，你从美国进修留学回来，就是想在国内率先搞男科？”
“对啊！”许超立马点头，“王院长，我认为这个领域实在太有前景了！咱们国家这么多男同志，这方面的需求绝对是巨大的，而且很多问题，早发现早治疗，完全可以早点解决男同志的健康问题！哎，就是因为观念和教育的问题，很多人碍于面子，一拖就拖到了晚期，治都没办法去治了！王院长，痛心啊！”
说到这里，见王副院长也如此有兴趣的听自己的一家之言，许超已经有些激动了，“我打个比方，就比如前列腺炎！很多人自己在家诊断，怀疑是上火，喝点凉茶注意休息就行了！其实不然，前列腺炎他是分为细菌性和非细菌性的，治疗的方案完全是不一样的！再比如常说的勃起功能障碍，很多人下意识的认为是肾虚，拼命的去吃补品，枸杞药草补了一大堆，其实可能就是血管问题，或者是心理上……”
“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儿，胖子赶紧打断他，表情古怪道：“许超同志，你是真敢说啊！咱这儿还有女同志呢……”
郑乾的脸早就从耳根子红到了脖子底下，也早就感觉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当下一听胖子提醒，赶紧摆手道：“你们聊你们聊，我出去看看办公室去！”
说完迈步就要离开，李向南却笑着叫住她，“郑主任，不用回避！你也是大学老师，这方面的道理其实都一清二楚！许超同志说的这些，以后都是我们实际要面对的工作，你是医院的管理者，这方面的态度你也要有表现！”
郑乾收回脚，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但脸更红了，低着头坐在一边的板凳上，现阶段只敢竖起耳朵，而不敢直视伟大的许超同志！
许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科普，有些话说的太直白了，没太考虑女同志的情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不住啊郑主任，其他方面的不在行，可说到专业我就停不下来了！”
李向南一笑，“没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嘛，你继续吧！”
许超咦了一声，问道：“李院长，难道您不觉得我刚才这些话题太过尴尬？难以启齿？”
“为什么难以启齿呢？”李向南歪了歪脑袋，“生病不就是生病，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感冒发烧能跟医生说，拉肚子能跟医生说，怎么就到了男性生殖健康的问题，就不能说了？怎么，前列腺不是器官？睾丸就不能说？这算哪门子道理呢？”
许超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年轻院长，感觉他比从前接触的所有院长都要不同，眼眶顿时红了。
“李院长，您真是这么想的？”他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觉得终于找到了可以让自己发挥光和热的地方。
这世界上总会如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当然！我是学医的，虽然我没有专门学过男科！但基本的医学伦理我还是懂的！在医生的眼里，只有病人和疾病，没有高低贵贱，没有性别之分，也没有什么羞耻不羞耻的！”
许超用力的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是，好像从我选择专业开始，所有人都告诉我走错了路，从没有人理解我！”
李向南看着他：“现在有人理解你了，许超同志！你被录取了！”
许超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李向南，像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说，你被录取了，明天就可以上班了！”李向南笑了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念薇医院的医生了！”
许超的嘴唇不禁颤了颤，眼睛忽然又红了，“真的？这是真的吗？李院长，您真的要录取我？”
“当然，这事儿我还能跟你开玩笑嘛！”李向南点上烟，“一口唾沫一口钉，我希望来了念薇以后，你也是说一不二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许超顿时站了起来，“那，那我去什么科室？郑主任说……说念薇连泌尿科都没有！更没有男科啊……”
李向南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来了，不就有了吗？”
许超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
几秒钟之后，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了。
他用力的抹了抹脸，想说什么，可感觉喉咙被棉花堵住似的，只能用力的点头，一下两下，三下……
胖子在旁边看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头，“行了行了，大小伙子，哭什么，以后好好干，给咱们念薇争光！以后全龙国的男科，都得找你许超医生看！”
郑乾也笑了，把手帕递过去，“许超医生，欢迎加入念薇！”
许超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瞧见李向南伸过来的手，立即握住，“李院长，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把我的青春都奉献给念薇！”
李向南摇了摇手，笑道：“欢迎加入念薇，许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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