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六品帮的“投名状”
古县的夜，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虽然丰收粮行的“老刘”已经被雷子枫盯上了，但这只狡猾的“毒蝎”显然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气息。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决定在收网之前，搞出一场足以震动全城的大乱子，来为自己的最后一步计划——或者是逃跑，或者是毁灭兵工厂——打掩护。
他选中的棋子，正是古县周边最有名的一股江湖势力—— “六品帮 。
……
古县城西，一座破败的关帝庙。
这里是“六品帮”的临时堂口。大殿里燃着几堆篝火，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划拳声此起彼伏。
在大殿正中央的神案前，坐着一个如铁塔般的壮汉。他手里拿着一块油腻腻的抹布，正在细细擦拭着一把立在身旁、足有一人高的**大铡刀**。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仿佛渴饮鲜血的野兽獠牙。
他就是**窦六品**。
自从上次在沽宁村跟四道风干了一架、又在黑龙潭帮着八路军抓了投毒队之后，窦六品这心里头就一直痒痒。他是个直肠子，认死理。他觉得八路军是打鬼子的好汉，四道风那个愣头青更是对他脾气。可自己这帮兄弟，整天还是混迹市井，虽然不欺负老百姓，但也算不上正经队伍。
“大哥！有人求见！”
一个小弟急匆匆地跑进来，打破了窦六品的沉思。
“这么晚了，谁啊？”窦六品头也不抬，继续擦着他的刀，“要是来讨债的，就说老子不在。”
“不是讨债的。”小弟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古怪，“那人穿得挺体面，戴个礼帽，压得低低的。一出手就是两根‘小黄鱼’（金条），说是要跟您谈笔大买卖。”
“金条？”
窦六品擦刀的手一顿。他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年头，出手这么阔绰的，除了那帮发国难财的奸商，就只有……
“让他进来。”
窦六品把抹布往地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那把大铡刀就立在手边，煞气逼人。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长衫、戴着墨镜和礼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走路很轻，像是猫一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来人正是“毒蝎”老刘派来的得力心腹，代号“蝮蛇”。
“久仰窦大当家威名。”
蝮蛇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小眼睛，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今日冒昧造访，是有一桩富贵，想送给窦大当家和诸位兄弟。”
“富贵？”
窦六品冷笑一声，甚至没让他坐下，只是斜着眼睛看着他：
“我窦六品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富贵。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跟老子文绉绉的。”
蝮蛇也不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哗啦”一声扔在桌子上。袋口松开，里面露出了金灿灿的光芒。
全是金条！足足有十根！
周围的“六品帮”弟兄们眼睛都直了，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们平时也就是收点保护费，哪见过这么多金子？
“这只是定金。”
蝮蛇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事成之后，还有十倍。”
“十倍？！”
窦六品伸手抓起一根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后，随手扔回桌上，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
“这么大的手笔，看来这活儿不轻省啊。说吧，想让我干谁？是杀县长？还是劫大狱？”
“都不是。”
蝮蛇压低声音，凑近了几步：
“今晚子时（深夜12点）。我要你们‘六品帮’的人，在古县城南、城北、城西三个方向的粮仓和棉花库，同时放火。”
“动静越大越好，火越旺越好。”
“只要火烧起来，让全城乱成一锅粥，这剩下的金子，就是你们的了。”
放火？
还要烧粮仓和棉花库？
窦六品脸上的贪婪笑容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他眯起眼睛：
“烧八路军的粮草？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啊。而且……”
窦六品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听这意思，你是想调虎离山？你们想在城里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窦大当家是个聪明人。”蝮蛇阴森一笑，“不该问的别问。这乱世，有奶便是娘。八路军能给你们什么？几句空口号？还是几块大洋？”
“跟着我们皇……跟着我们老板干，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刚才蝮蛇差点说漏了嘴，那个“皇”字虽然吞回去了，但窦六品听得清清楚楚。
“皇军”是吧？
窦六品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了。但他也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脸上丝毫没露破绽。
“行！”
窦六品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金条袋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买卖，我接了！”
“痛快！”蝮蛇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果然是群唯利是图的土匪，给点骨头就摇尾巴。
“今晚子时，我在城西乱葬岗的枯树下等你们的好消息。到时候一手交人（混乱制造成功），一手交剩下的钱。”
“没问题！”窦六品拍着胸脯保证，“你就瞧好吧！今晚我让古县变成火海！”
蝮蛇满意地点了点头，戴上墨镜，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蝮蛇的背影彻底消失，大殿里的气氛才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大哥……”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看着桌上的金条，“咱们……真要烧八路军的粮仓啊？那四道风团长可是条汉子，咱要是这么干，是不是太不仗义了？”
“是啊大哥，八路军来了之后，咱们这日子好过多了，也没人欺负咱了。这要是帮鬼子办事，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兄弟也皱着眉头说道。
“啪！！”
窦六品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那个装金条的袋子震得跳起来老高。
“放屁！！”
窦六品指着那帮兄弟，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你们当老子是什么人？！”
“老子虽然爱财，虽然混蛋，但老子是中国人！！”
“那个王八蛋刚才差点就把‘皇军’俩字说出来了！当老子聋啊？！”
“烧粮仓？那是老百姓的救命粮！是打鬼子的军粮！老子要是干了这事儿，死了都没脸去见地下的祖宗！！”
“那……那大哥你刚才还答应他？”小弟们懵了。
“废话！送上门的金子，不要白不要！”
窦六品抓起那袋金条，嘿嘿一笑，眼中的杀气却越来越浓：
“他不是想让咱们放火吗？”
“行啊。”
窦六品一把抄起那把沉重的大铡刀，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刃，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今晚，咱们就给他放一把火。”
“不过不是烧粮仓。”
“是烧给他在阴间路上照明的！！”
窦六品猛地转身，对着兄弟们大吼一声：
“小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今晚子时，抄家伙！跟老子去乱葬岗！”
“咱们去给八路军苏长官……送一份大礼！！”
“这就是咱们‘六品帮’洗白上岸、光宗耀祖的——**投名状**！！”
“是！！！”
……
深夜，子时。
古县城西，乱葬岗。
这里是古县最阴森的地方，到处是无主的孤坟和枯树，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怪叫，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蝮蛇站在那棵最大的枯树下，不时地看着怀表，神情有些焦急。
远处，隐约传来了几声狗叫，但并没有预想中的火光冲天和警报声。
“怎么回事？”
蝮蛇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按照约定，这时候城里应该已经乱起来了才对。那帮土匪难道拿钱不办事？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蝮蛇警觉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低喝一声：
“谁？！”
“是你窦爷爷！”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窦六品扛着那把标志性的大铡刀，带着二十几个弟兄，大摇大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窦大当家？”
蝮蛇并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然指着窦六品，眼神阴冷：
“城里为什么没有火光？你们耍我？”
“耍你？”
窦六品停下脚步，把肩上的大铡刀“咣当”一声竖在地上，单手扶着刀柄，一脸的戏谑：
“我说这位……老板。”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窦六品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信用。”
“我说要给你送大礼，那就一定送。”
窦六品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根本无视那黑洞洞的枪口。
“站住！别动！”蝮蛇厉声喝道，手指扣在扳机上，“再过来我开枪了！”
“开枪？”
窦六品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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