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医院还没清干净,里面还藏着一个
许青禾咬住嘴唇,最终从药箱里拿出两卷绷带和一小瓶止血药。
“把衣服脱了。”
“现在?”
“少废话。”
苏勇靠着树坐下。
苏晚背过身去,替他挡住风雪。陈河和韩长山则带人把伤员往林子深处转移。
苏勇解开棉衣,肩头的伤口已经被血浸透。子弹从肩胛骨边缘擦过,撕开一道足有半寸长的口子,血肉翻卷,里面还嵌着细碎的冰碴。
许青禾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是擦伤?”
“没伤到骨头。”
“你再动一下试试。”
她用镊子夹出碎石和弹片,苏勇的手指死死抠住树皮,额头很快渗出冷汗,却没有吭一声。
许青禾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苏勇的身体猛地绷紧。
“疼就喊。”
“喊了能止疼?”
“不能,但我听着痛快。”
苏勇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
许青禾手下不停,低声道:“别笑。你这种人一笑,准没好事。”
“你什么时候学会骂人了?”
“从你们这群不要命的伤员身上学的。”
她将绷带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了个死结。
“这只手今晚不能抬过肩。”
苏勇穿回棉衣。
“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许青禾按住他的手臂,“如果伤口裂开,半个时辰内就会失血过多。你要是非得逞强,回来的时候我连尸体都不替你缝。”
“那就不回来。”
许青禾怔了一下。
苏勇看向远处的火光。
“我不是去送死。”
“你最好不是。”
“医院里还有多少人?”
许青禾沉默片刻。
“除去伤员,还有四名护士、两个卫生员,另外就是值夜的老何。他腿脚不好,走不了太远。”
“日军进医院了吗?”
“炮火打过来之前,坂田的人已经撤到西街。医院现在应该没人守。”
苏晚忽然开口:“不会没人守。”
她蹲在火堆旁,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开。
“坂田不会放弃医院。那里有伤员、有药品,还有他的人。尤其是白秀兰。”
韩长山走过来,蹲下看地图。
“医院在西镇最东边,距离矿洞不到两里。日军如果要搜查北山,医院是必经之路。”
“他们的炮火刚才落在医院和矿洞之间。”苏勇说道,“不是为了炸医院,是在切断医院到北山的路。”
苏晚点头。
“坂田想让医院里的人留在那里。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回去。”
“那就说明白秀兰还没有离开。”苏勇说道。
韩长山看着地图上的医院,眉头皱得很深。
“你们准备怎么切断他的眼睛?”
“先把白秀兰带出来。”苏勇说道。
“她会跟你们走?”
苏晚冷笑了一声。
“如果她不肯,就让她永远留在医院。”
韩长山抬头看她。
“你想杀她?”
“她替宪兵队辨认过游击队员,也害死过我们的人。”
“但她现在掌握着坂田的行动情报。”苏勇道,“活着比死了有用。”
苏晚没有反驳。
她将地图叠好,塞进怀里。
“从北岸过去,不能走河滩。那里全是日军留下的照明弹坑。要绕到老砖窑,再穿过排水沟。”
“排水沟还能走?”韩长山问。
“上个月刚塌了一段,人能爬过去。”
韩长山望着苏勇。
“我带两个兄弟送你们到砖窑。过了砖窑,西镇就是日军的搜查范围。”
“足够了。”苏勇道,“到砖窑以后,你们立刻回来。”
韩长山没有回答。
“如果天亮前你们没回来呢?”
“那就不用等。”
苏勇将步枪背到身后,又从陈河那里取过一支短枪和三枚手榴弹。
陈河皱着眉走过来。
“队长。”
“说。”
“医院里的人怎么办?”
“你带伤员继续向北走,到了白石沟,找老马。他知道新的藏身点。”
“我问的是你们。”
“我们去医院,不是去送死。”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事情都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
苏勇看着他,语气放缓。
“陈河,过河以后,伤员不能停。尤其是断腿的周大友,他撑不过第二次转移。你把人带到白石沟,韩长山会安排担架。”
“那你呢?”
“我处理白秀兰。”
陈河还想说什么,苏勇抬手打断他。
“服从命令。”
风雪中,陈河沉默了很久,最终取下腰间的怀表,塞到苏勇手里。
“记住时间。”
苏勇低头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带上的?”
“从你在南桥捡回来以后。”
“还走得准吗?”
“比你这人准。”
陈河指了指表盘。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五点前必须回来。五点以后天亮,日军会从西镇调兵。”
“知道了。”
“不是知道。”陈河盯着他,“是答应我。”
苏勇收起怀表。
“五点前回来。”
陈河这才退开。
苏晚将一把匕首递给苏勇。
“别用枪。”
“医院里如果有日军呢?”
“那就用枪。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惊动西街。”
“白秀兰见到你,可能会开枪。”
“她不敢。”
“为什么?”
苏晚抬眼看他。
“因为她知道我死过一次。”
苏勇没有听懂。
苏晚也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朝林子外走去。
韩长山带来的两名游击队员跟在他们身后。四个人披着白布,踩着林间积雪向东南方向移动。
雪越来越大。
没走多远,苏勇的肩膀便开始发麻。止血药压住了伤口,却挡不住寒意一寸寸往骨头里钻。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不动?”
“你走慢了。”
“那你走前面。”
苏勇越过她,踩进齐膝深的雪里。
没走出十步,苏晚从后面一把扯住他的衣角。
“右边是冰沟。”
苏勇停住脚。
前方看起来只是一片平缓的雪地,实际上下面埋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旧排水沟。苏晚用木棍探了探,雪层下立刻传来空洞的回声。
“跟紧我。”
苏勇让开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林间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旧路前进。韩长山的两名队员分散在后方,偶尔停下来清理脚印。
刚绕过一片枯树林,前方忽然亮起一束手电。
苏晚瞬间蹲下,将苏勇按进雪窝。
手电光扫过树干,停在他们刚才留下的脚印上。
远处传来日语交谈声。
“应该有人经过。”
“去那边看看。”
四名日军从坡下走来,身上披着白色伪装布,枪口朝着树林两侧缓缓移动。
韩长山的队员已经举枪。
苏勇抬手压住他的枪管。
不能开枪。
一旦枪声响起,附近的日军会立刻赶来。
苏晚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朝另一侧的山坡甩去。
啪。
碎石撞在冻硬的树干上,声音传出去很远。
几名日军立刻转身。
“那边!”
他们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苏晚趁机示意众人后撤,绕向另一条沟壑。直到手电光彻底消失,韩长山的队员才松开枪栓。
“这一路上,日军比雪里的老鼠还多。”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他们在找什么?”苏勇问。
“北山的游击队,还有你们。”韩长山说道,“坂田下了死命令,抓到北斗三号,赏一百块大洋。”
苏勇淡淡道:“我只值一百?”
韩长山笑了一声。
“活的三百,死的一百。”
苏晚回头看他。
“你倒是挺值钱。”
“死的便宜。”
三人没有再说话。
天边没有丝毫变亮的迹象,风雪反而更加猛烈。旧砖窑的轮廓在雪幕中慢慢浮现出来,半截烟囱像一根折断的手指,直指天空。
韩长山示意两名队员停下。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
苏勇抬头望向砖窑后方。
那里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屋顶被积雪压得发黑。再往前,就是西镇东口。
“排水沟在哪里?”苏晚问。
“砖窑后面,第三排废屋下面。”
韩长山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笛。
“如果你们出来,吹两声。三声是被追上了,我们会想办法接应。”
“别来。”苏勇说道,“三声也别来。”
“我知道。”
韩长山盯着他。
“可如果你们五点前没回来,我还是会去。”
“那就把人带够。”
韩长山点了点头,转身带人消失在林中。
苏晚走到废屋前,撬开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果然露出一条狭窄的排水沟,湿冷的风从黑暗深处吹出来,夹杂着煤灰和腐烂木头的气味。
“这里通到医院后墙。”她说道。
“你来过?”
“很多年前。”
“那时候你还不是护士?”
“那时候我还没进医院。”
苏晚点燃一根短蜡烛,弯腰钻了进去。
排水沟只有两尺多高,苏勇必须侧着身体往前爬。肩膀的伤口被岩壁不断摩擦,绷带很快又渗出血。
苏晚在前面停下。
“你流血了。”
“继续走。”
“你再这样,白秀兰还没找到,你先死在沟里。”
“她会替我找尸体。”
苏晚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这是我擅长的。”
排水沟中段果然塌了一截。
几块砖石横在前方,碎土几乎堵死通道。苏晚放下蜡烛,用双手一点点往外刨。苏勇也跟着动手,但右臂稍一用力,肩膀便疼得发抖。
苏晚看见他的动作,伸手按住他。
“你休息。”
“我不是伤员。”
“你是。”
“许青禾知道你这么说吗?”
“她要是知道,会让我把你的另一只肩膀也卸下来。”
两人沉默着清理了十几分钟,终于挖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苏晚先钻过去。
苏勇刚要跟上,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踩在废屋外的积雪上。
两人同时熄灭蜡烛。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搜过了吗?”
“没有,屋子塌了一半。”
“进去看看。”
木板被人踢了一脚,灰尘簌簌落下。
苏勇摸到腰间的短枪,苏晚则把匕首横在胸前。排水沟太窄,无法同时开枪。只要日军掀开木板,枪口便会直接对准他们。
脚步在洞口停住。
一束手电光从木板缝隙里照进来。
苏晚忽然伸手,抓住苏勇的衣领,将他往塌方处拉。两人紧贴着黑暗中的泥壁,一动不动。
“好像有人走过。”
“哪有人?这里都是雪。”
木板被撬动了一下。
苏勇的手指慢慢搭上扳机。
就在木板即将被掀开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接着是连续的呼喊声。
“东边!发现脚印!”
“快追!”
洞口的两名日军立刻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勇松开扳机,低声道:“韩长山的人?”
“可能是他们故意留下了足迹。”
“欠他一个人情。”
“你欠的人情还少吗?”
苏晚重新点燃蜡烛。
两人继续往前爬。
排水沟尽头连接着一间废弃的药材库。房门被铁链锁住,苏晚从砖缝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插了两次才打开。
推门的一瞬,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墙边堆着十几只木箱,其中几箱已经被炮火震裂,里面散落着纱布、药瓶和止痛片。
“医院后院。”苏晚道。
她从一只木箱中取出两件白大褂。
“穿上。”
苏勇披上白大褂,将步枪藏在身后。
苏晚拿出一副眼镜,戴在脸上,又把头发盘起。
转眼之间,她变成了一个疲惫而普通的女护士。
苏勇看着她。
“这就是你以前的样子?”
“你见过。”
“没印象。”
“那时候你还没被子弹擦过肩膀。”
两人从药材库出来。
后院一片狼藉,几具担架倒在雪中。医院主楼的窗户大多已经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睁开的眼睛。
门口没有哨兵。
可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至少六个人刚刚从这里离开。
苏晚朝左侧看了一眼。
“他们去了前院。”
“白秀兰在哪儿?”
“她如果还在,应该在手术室。”
“为什么?”
“那里有电话线,也有地下室。”
苏勇皱眉。
“她想把消息传出去?”
“她想等坂田来接她。”
两人贴着墙根,慢慢进入主楼。
走廊里到处是碎玻璃和血迹。几间病房的门敞开着,床上的伤员已经不见,只剩下散乱的药瓶。
最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你不是说他们会从北山回来吗?”
“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坂田少佐要的是北斗三号,不是几张废纸。”
“他会来的。”
“如果他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
那是白秀兰的声音。
清冷,平静,听不出半点慌乱。
苏晚伸手指向旁边的病房。
苏勇点了点头。
两人从病房门口绕到手术室侧面。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至少有三个人。
苏勇用手势数了数。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苏晚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朝走廊尽头轻轻一扔。
啪。
手术室里的声音立刻停了。
“谁?”
一名男人推门出来。
苏勇侧身贴墙,在他经过的一瞬间猛地捂住他的嘴,匕首抵上喉咙。那人拼命挣扎,苏勇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将他拖进旁边病房。
苏晚迅速关上门。
另一个男人从手术室里探出头。
“老秦?”
苏晚端起托盘,低头走了出去。
“秦师傅摔倒了,快来帮忙。”
那人愣了一下。
“你是谁?”
苏晚抬头看他。
“新调来的护士。”
男人皱眉,正要拔枪,苏晚手中的托盘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苏勇从侧面冲出,一拳击中他的太阳穴。
男人踉跄着撞在墙上,手枪刚拔出一半,便被苏勇扣住手腕,反拧到身后。
枪口指向地面,闷响一声。
苏晚飞快关上手术室的门。
屋内只剩下白秀兰。
她站在手术台旁,身上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手术台上摆着一部野战电话,旁边摊开一张地图。
白秀兰没有显出惊慌,只是看着苏晚。
“你果然会回来。”
苏晚抬枪对准她。
“你也果然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坂田的人已经把医院放弃了。”
“他没有放弃。”
白秀兰的目光越过苏晚,落到苏勇身上。
“他在等一个人。”
苏勇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等我?”
“等你回来找我。”
“他知道你在这里?”
“他当然知道。”
白秀兰将手枪放低了一点。
“从你们进入北山开始,他就知道你们会回医院。”
苏晚冷声道:“你发的消息?”
“我只负责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们有没有把北斗三号带走。”
苏勇盯着她。
“医院里是谁和你接头?”
白秀兰没有回答。
苏晚向前一步。
“说。”
“你杀了我,坂田就会知道你们在这里。”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白秀兰笑了笑,“可你不会。”
苏晚的枪口抵上她的额头。
“你可以试试。”
白秀兰没有躲,目光却始终落在苏勇身上。
“苏队长,左肺受伤,行动困难。坂田说得没错,你现在的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苏勇缓缓走近。
“坂田还告诉你什么?”
“他说你们一定会从北出口撤退,北岸有接应。于是他派人去追铁算盘,顺便确认你们的路线。”
“他不是派人追,是派人灭口。”
“铁算盘知道得太多。”
“他知道医院里有你。”
白秀兰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晚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他还知道谁?”
白秀兰抿紧嘴唇。
苏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手术台边。她手里的勃朗宁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晚立刻捡起枪。
“别动!”
白秀兰没有挣扎,只是低声说道:“你们最好快一点。坂田的车队已经从西街过来了。”
苏勇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几辆?”
“三辆卡车,两辆装甲车。”
“还有多久?”
“最多十分钟。”
苏晚一把扯开白秀兰的衣领,在她颈侧看到一条细细的黑线。
不是项链。
是耳麦的线。
她猛地扯下线头。
白秀兰脸色终于变了。
“你做什么?”
苏晚将线缠在手指上。
“你在向坂田报告?”
“已经晚了。”
白秀兰看向墙角的野战电话。
电话听筒不知何时已经被拿起,里面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苏勇走过去,一把扯断电话线。
“现在不晚。”
“你们以为切断电话就够了?”白秀兰冷笑,“坂田已经知道你们在手术室。”
苏勇忽然看向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车队还有十分钟?”
白秀兰沉默。
“如果你是坂田的人,你应该拖时间。”苏勇说道,“如果你想让我们死,也不会提醒我们。”
苏晚的枪口仍然对着她。
“她在拖延。”
“不是。”苏勇盯着白秀兰,“她在等我们带她走。”
白秀兰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我没有。”
“你没有,就不会把药箱摆在门边,也不会把地图带在身上。”
苏勇指向手术台上的地图。
那张地图已经被折成了很小的一块,边缘沾着泥水。上面画着从医院通往西镇外的一条路线,终点不是日军驻地,而是旧火车站。
“你准备逃。”苏勇说道。
“我只是不想死。”
“你替坂田做了多少事?”
白秀兰没有说话。
苏晚厉声道:“说!”
白秀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你以为我愿意?”
“你杀人的时候,也是不愿意?”
“我没有杀人。”
“你辨认出老梁的时候,他死在宪兵队的刑架上。”
“我只是确认他的身份。”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他。”
“那我能怎么办?”白秀兰猛地抬高声音,“我不确认,他们就会杀掉整个医院的人!”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苏晚握枪的手微微一紧。
白秀兰喘着气,继续道:“坂田把一张名单放在我面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医院里的伤员、护士或者家属。他让我辨认。我不说,他们就杀一个。”
苏晚的声音依然冰冷。
“所以你就替他辨认?”
“我至少保住了一部分人。”
“保住谁?”
“保住了许青禾。”
苏晚一怔。
白秀兰转向苏勇。
“也保住了你。”
苏勇的眼神沉了下来。
“我的伤是谁告诉坂田的?”
“不是我。”
“那是谁?”
白秀兰看向门外。
“医院里还有一个人。”
“谁?”
“何大夫。”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何?”
“他不是大夫。”白秀兰说道,“他是坂田埋在医院里最早的一枚钉子。你们每次换药、转移伤员、布置撤退路线,他都能听到。”
苏勇想起那个总是弓着背、走路一瘸一拐的老人。
过去几个月里,医院所有人都以为老何只是个守门的杂役。他从不多话,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替伤员搬药、送饭,甚至知道每一间病房里躺着谁。
“他现在在哪儿?”苏勇问。
“前院。”
“跟坂田的人在一起?”
“他要把你们的转移路线交给坂田。”
苏晚突然转身。
“我去杀了他。”
苏勇抓住她。
“先带白秀兰走。”
“她的话未必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带上就知道。”
白秀兰却摇头。
“你们走不了后门。”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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