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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 牺牲其一人,幸福千万家


第1355章  牺牲其一人,幸福千万家

    有些事儿别人说一万遍,不如亲眼看到,所有人告诉皇帝万历维新大成功,不会有民乱,这次的天变大考,不会特别的困难,但皇帝要亲眼看到才会认可。

    草原在变好,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生活都好。

    边方的汉民,不用担心随时可能会响起的马蹄声和杀伐声,再不用颠沛流离流落他乡,不必担心繁重的劳役,让自己家破人亡;

    边方的北虏,也不用担心朝廷派出墩台远侯在春天袭扰、秋天烧荒,不用再担心狂暴的白毛风,一阵冷风吹过,遍地都是死人;

    万历三年,宣大巡抚吴百朋上过一本奏疏,讲述了边民的困境,那时候生活在宣府、

    大同的百姓们头上有三座大山。

    第一座大山就是北虏,北虏随时都有可能南下,自嘉靖二十九年边衅再开后,宣大两地百姓,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稍有风吹草动,便是草木皆兵;

    第二座大山就是劳役,那时候,朝廷要频繁修建被捣毁的长城、关隘,而且只要征伐,就要徵调民夫随行,搬运粮草、生火做饭等等。

    而沉重的劳役,迫使百姓不得不抛弃世代居住的土地,逃入关内,每次各县衙下乡征发劳役,处处都是家破人亡;

    第三座大山就是赋税,边方和腹地不同,边方的地主不多,因为频繁的对外战争,而征收粮草就是边军合法抢劫的借口。

    比如王崇古提到过的走马赶巢,那些边军,可不只是到草原打秋风,对内也是十分的狠辣。

    这三座大山,导致了宣大两地的人口快速流失,彼时宣府不过十二万丁口,大同也不过十七万丁口,甚至不如腹地一个县的人口。

    万历九年,朝廷结束了军事行动后,这三座大山,就从边方百姓的头上搬走了。

    三月初,寒风依旧刺骨,但一眼看不到头的驼队和穿梭其间的火车,都让人十分的安心,确实不会有民乱,舶来粮的新粮已经抵达了宣府的东市。

    「父亲,以孩儿来看,西巡路上,民乱不会有,但麻烦不会少。」朱常鸿去过西域,去过鲜卑草原,算是比较了解西北的情况,民乱不至于,矛盾没有激烈到这个地步,但需要皇帝亲自处置的麻烦事,绝不会少。  

    「朕从来不怕麻烦,朕只害怕民乱。」朱翊钧笑呵呵的说道,民乱就是那根戳破幻梦的针,万历维新存在一点点的虚妄,民乱就会戳破它。

    朱翊钧当然会想到麻烦,只是没想到麻烦会这么快的到来。

    朱翊钧刚刚抵达宣府,按照规划,他在宣府只休息一夜,就会前往大同府,就这一夜,就出了事儿,宣府知府柳致言,畏罪自杀。

    第二天一大早,皇帝面色铁青地看著面前盖著素布的尸体,昨天这个知府觐见的时候,有礼有节,对皇帝询问之事,对答如流,怎么看,都是一个循吏,今天就成了一个冰冷的尸体。

    「确认排除他杀了吗?」朱翊钧眉头紧蹙,他打开了素布看了一眼,人死后,肌肉会凹陷,皮肤会变成蜡黄,看起来有点瘆人。

    陈末低声说道:「验明正身,排除他杀。」

    现场勘验、件作验户、走访排查等多方面判断,排除他杀,宣府知府的确是自杀。

    而且还有一封愧对皇恩浩荡的遗书,经过鉴定,也是昨日夜里自杀前新写的,墨都是新磨出来的。

    「缇骑们走访结果呢?这柳致言为官如何?」朱翊钧眉头稍皱。

    陈末赶忙说道:「多有贤名,为人和善,多施仁政,平素里做事周全,今年春耕还去种了三亩知府田。」

    知府田,就是柳致言开了三亩荒地,身体力行,亲自劳作,防止天变。

    每年二月初二,柳致言就亲自下地播种施肥,也算是一种与民同甘共苦的姿态,经过排查,这三亩地确实是柳致言亲自打理的,而且已经打理了三年之久,每年产量在三石左右。

    种、水、肥都跟得上,能有这个产量也不意外。

    「畏罪自杀,好一个畏罪自杀!」朱翊钧看著那封遗书,嘴角抽动了几下,自杀是真的,畏罪却不是畏罪,显然是被逼无奈。

    皇帝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平静地问道:「陈末,多久能破案?朕要知道真相。」

    「一天。」陈末给了明确的回答。

    「办。」

    仅仅半天,刚过午时,陈末就将一应案犯抓捕归案,调查速度不可谓不神速。

    调查结果,柳致言的确是畏罪自杀,而且罪名是贪腐,反腐司已经盯上了他,他得到了消息,在皇帝到来的这一天,缇骑四处查探,知道躲不过去了,选择了自杀。

    「宣府毛呢厂,土地、厂房、学堂、饭堂等等,折价应当为四十万银,可是柳致言用二两银子租给了宣府的大户姜氏,这笔银子,二一添作五,柳致言贪腐规模超过了三十万银。」陈末简单介绍了下案情。

    宣府毛呢厂是万历九年设立,吃掉一部分口外来的羊毛,创造本地就业、容纳流民等等,设有匠人学堂,但没有匠人大会,因为早在万历十九年时候,这个毛呢厂就逐渐落入了姜氏的手中。

    从上倒下,从总办到大把头,都是姜家的人,但每年仍然上交足够的利润,帐册上看不出太多的问题。

    万历二十八年,柳致言赴任宣府,在姜家软硬兼施之下,柳致言最终妥协,以二两一年的价格,长租给了姜氏,租期是九十九年。

    自此,这个毛呢厂完全归属于姜氏了。

    而柳致言自杀的原因也很简单,瞒不下去了,原定每年仍然照旧上交利润七万银,但从第一年起,姜氏就不再上交了,而柳致言拿了姜氏的银子,只好自己想办法。

    为了补这个窟窿,柳致言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拆东墙补西墙,提高东西两市的抽分、巧立名目等等。

    但这个窟窿,随著皇帝的到来,再也捂不住了。

    陈末将案卷呈上继续说道:「柳致言刚到宣府时候,子然一身,妻儿都在老家江西上饶,而姜氏假意接风洗尘,就安排了接待,一来二去,就将一名叫做妙音的女子,安排在了他的身边。」

    「枕边风吹著,这就是软,而另一方面,姜氏实际掌控了毛呢厂,一分利润不肯交纳」」

    。

    「当时的情况,柳致言面临两个选择,收受二十万银贿赂,每年还有一万银,或者上报户部、工部,请朝廷稽查,显然,柳致言选择了前者。」

    事情并不复杂,这个叫妙音的女子并非偶然出现,而是根据柳致言的喜好量身安排的,姜氏为从江南寻得称心如意之人,花费了足足三千两白银。

    「也就是说,柳致言没顶住围猎。」朱翊钧看完了案卷,案情简单清晰,围猎的痕迹非常明显,顶得住还有以后,稍微有些顶不住,就会越陷越深。

    欲壑难填,人心越来越难以满足,帐上的窟窿越来越大,为了平帐心力交瘁,而且随著天变的恶化,旱情加剧,府库里也有些亏空,最终,柳致言的心理防线,在皇帝到来的时候,彻底崩溃,畏罪自杀。

    申时行想了想说道:「陛下,那这二两银子一年长租的契书,绝对不能认。」

    这份长租的契书,朝廷一旦认了,各地方管辖的官厂,都会以这种方式快速流失,可朝廷不认,就有点失信于天下了,毕竟是宣府衙门签订的契书。

    「认?姜氏觉得朕是什么守节知礼的好人吗?敢偷朕的钱。」朱翊钧将手里的契书原件看了两遍,扔到了一边说道:「陈末,你带人去一趟,以阴谋公产之罪,将姜氏满门拿来,查问清楚后,一体流放南洋。」

    官厂是公产,隶属于朝廷的公产,哪怕是地方衙司管辖,那也是朝廷的公产,二两银子长租,无论是什么原因,全部流放,没杀人,已经是皇帝宽仁了。

    竭尽所能阻止包括官厂、官田、官舍在内的公产流失,是万历十五年就确定的纲领之一。

    阴谋公产,是个只看结果的罪名,朝廷才不管你其中有怎么样的是非曲直,流失就是流失了,批条子的人有罪,接手公产者同罪论处。

    其实姜氏多少有点冤,这宣府毛呢厂从建立之初,就有些故事。

    宣府衙司当时穷得叮当响,没有银子营造毛呢厂,而姜氏自掏腰包拿出了五万三千两银子,购买了土地、砖石泥浆,聘请了匠人等,宣府毛呢厂才逐渐建立起来。

    这直接导致了宣府毛呢厂上下都是姜家的人,因为这厂子名义上归宣府衙门所有,实际上却归姜氏所有。

    在姜氏看来,这二两银子长租,就是确定了所有权,不让这件事这么不明不白,这厂子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家的,可站在朝廷的立场上,从户部、工部的大计来看,就是公产流失。

    如果是之前,姜氏实际掌控,上交足额利润,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不知道,现在二两银子长租,打破了这一默契,随著柳致言的自杀,这件事就必须要有个结果了。

    缇帅、大臣们离开后,朱常鸿也看了一遍奏疏,才问道:「父亲,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的,必须这么做,你是不是觉得姜氏有些可怜,本来是响应朝廷的号召,纳捐建立官厂,这到头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反而成了罪?」朱翊钧笑著问道。

    「孩儿愚钝。」朱常鸿挠了挠头,政治确实有点复杂了,他搞不懂父亲、大臣们为何这么做,而且看他们的模样,这样做理所当然。

    「口子不能开,这个口子一开,日后这些官厂、官田、官舍都会以这种方式流失,正确就是正确,不要问为什么对,阴谋公产,只看结果,不看缘由。」朱翊钧首先告知了朱常鸿这么做的理由。

    轻重缓急这四个字,就是政治入门的第一课,学不会用不出,就不要踏足。

    「其次,是姜氏贪心,朝廷可以让姜家办,也可以让刘家、王家、赵家办,这偌大的宣府,不止他们一家,姜家却从万历十九年之后,用尽各种手段,将万历九年就谈好归属的官厂公产,转移到自家名下。」

    「朝廷既然要办,就只能抄家满门流放了。」朱翊钧说明了第二件事,为何要抄家。

    窃取官厂公产的过程是漫长的,这么多年,姜氏已经把宣府毛呢厂拆成了一个空壳,但凡是衙门不同意二两银子长租,官厂就会轰然倒塌,这也是当初柳致言反复权衡后,答应长租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朝廷要办,就只能抄家,仅仅收回官厂一个空壳,无法追回公产的流失。

    「孩儿明白了。」朱常鸿仔细想了想才说道:「父亲,这么做不会让人寒心吗?日后谁还愿意和衙司一起办官厂,这不办就是少赚点钱,响应朝廷的号召,反而落得如此下场。」

    「这就是度,谁先越界谁理亏,宣府衙门没有越界,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收回毛呢厂的控制权,衙司将此事的事权扑买给了姜氏,而姜氏意图完全掌控毛呢厂,就是过界了。」朱翊钧回答了朱常鸿的询问。

    和朝廷、衙门打交道,最讲究的就一个字度,不要太过分,就都好商量,但要是太过分,超出了那个界限,就会招致铁拳。

    姜氏挨这一拳,一点都不冤枉,这政治的底色就是无情。

    朱常鸿虽然明白了父亲讲的东西,作为皇帝,自然要维护朝廷的存续,官厂制是万历维新的根基之一,但这些做法,还是有些太霸道了。

    「觉得朕不讲理?你哪天坐到了这个位置,你也不讲理。」朱翊钧看出了朱常鸿的情绪,额外解释了一句,至于朱常鸿是否认可,那就是他自己本人的想法了。

    换太子随扈,朱常治不会问这些,朱常治只会做的更加狠厉,那京师大学堂的学正,都被烧成地砖了。

    朱翊钧在第三天继续开始了西巡,善后之事,自然有朝廷处置,太子处置庶务,早已游刃有余了。

    第六天,皇帝的圣驾抵达了大同府,宣大巡抚、大同知府、广宁伯等人,全都到了和阳门迎接圣驾,朱翊钧入城,下榻官邸,下午时候,和广宁伯一道,审视了大同边营操阅军马。

    广宁伯刘允正,已经是第十代广宁伯了,伯府在大同,但自天顺年间,广宁伯府已经不再掌兵。

    「大同府原来的辖区,是山西行都指挥使司,南抵雁门关,北至狼山、银山,西至河套、东至宣府,地域极其辽阔,可丁口不过四十余万,宣德、正统年间,河套丢了之后,大同府就收缩到了长城内。」朱翊钧站在堪舆图前,说起了大同府的历史。

    山西行都指挥使司是一片十分广袤的区域,囊括了传统概念里的漠南地区,在洪武八年设立,实际统治到正统年间,河套丢失,辖区快速收窄到了关内。

    兴文偃武的代价,就是边方永无宁日,生活在歌舞升平的关内,朝里的大老爷们,又怎么会关注边民是否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朱常鸿没有经历过这些,大明收复河套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万历九年之前,是否要再收复河套,大明可是吵了很久很久,有人坚决认为河套贫瘠苦寒,维持统治的成本远大于收益,那时候精算之风遍布朝堂上下。

    万历九年,朝廷动武收复之后,这种争吵并没有结束。

    一直到万历二十年,朝廷的羊毛战术大成功,边民不再过度养马,养羊的数量足够多,边民生活安定,绝大多数北人,不再执著于再复大元荣光,这种争吵才逐渐结束。

    统治成本比设想的要低很多很多,让精算之人,无可反驳。

    「万历维新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不容易。」朱翊钧站在武定门的五凤楼上向北方瞭望,一眼荒凉,这种荒凉是对京师、济南、扬州、上海的繁华而言,其实比之过往,已经好太多了。

    因为皇帝目之所及,树木郁郁葱葱。

    武定门外,城墙下是附郭民舍,外十里左右,就是连绵不绝的田亩和林场,林田交错,这是朝廷要求,防风固沙,万历维新之前,武定门外就是战区,一片荒凉,除了野草,别无他物。

    朱翊钧刚下了五凤楼,就遇到了他在大同府的麻烦,有人到大同府敲了冤鼓,自称前广宁伯的嫡子,前来喊冤,状告其叔父谋夺家产爵位之事。

    陈末很快去调查,查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前任广宁伯死后,没有子嗣,由叔叔刘允正继承了广宁伯的伯爵之位,但其实前任广宁伯还有个儿子,名叫刘永福,前来喊冤的就是刘永福。

    「万历二十年,礼部查问过,这前任广宁伯没有子嗣,这儿子哪里冒出来的?」朱翊钧觉得奇怪,礼部做事如此不严谨,居然连有儿子也不知道,居然让叔叔夺了家产。

    「外室子。」李佑恭言简意赅,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

    儿子的确是真的,不过是外室子,不被广宁伯府承认,那时候这孩子年纪也不大,只有七岁,最后伯爵之位被叔叔给拿走了。

    别说广宁伯府不承认,朝廷也不承认外室子地位,妾生子还是庶子,这外室子,就是野种了,谁知道这外室子的亲爹是谁。

    「让广宁伯府把人领走吧。」朱翊钧看完了调查结果,没有为这位外室子做主的打算,而是让广宁伯府把人领走,这等于是羊入虎口了。

    「孩儿不懂。」朱常鸿不是很明白皇帝的决策,他还以为父亲无论如何都会过问一番,居然如此草率。

    朱翊钧将案卷放在了一边,笑著说道:「这个外室子敲了冤鼓,朕就得为他主持公道吗?况且,这外室子早不敲、晚不敲,朕来了他才敲,他真的是前广宁伯的外室子吗?」

    「你当冤鼓是那么容易敲的吗?」

    朱常鸿在政事上非常幼稚,甚至认为这是外室子刘永福,觉得只有皇帝到了才能主持公道。

    朱翊钧做了这么多年皇帝,没有那么幼稚,这都是刻意为之。

    洪武年间,朱元璋设立了登闻鼓,让天下万民入京敲鼓鸣冤,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洪武八年,就有人设立了一个登闻鼓院,用院墙,把登闻鼓包围了起来,这样就是入京,也见不到登闻鼓。

    皇帝西巡,兹事体大,整个大同府上下都在迎检,这种关键时刻,那面衙门前的冤鼓,肯定有人看著,这个刘永福能敲响,显然是有人想要他敲。

    「有人想要他敲鼓?」朱常鸿认真想了想问道:「有人想要现在的广宁伯刘允正顶罪?

    「,朱翊钧点头说道:「大概是为了平帐吧,你要有兴趣,你就查一查,朕觉得这些把戏有些过于无聊了,不想理会。」

    「那孩儿去了。」朱常鸿兴致勃勃地去了,一拍惊堂木就是升堂,问清缘由后,就带著人去了广宁伯府,十分意外的搜查到了一本帐册,这本帐册记录了广宁伯这三十年来,私自开矿挖煤之事。

    现任的广宁伯刘允正喊冤,他根本就不知道家里的产业居然还有挖煤之事。

    查著查著,朱常鸿就开始意兴阑珊了起来,因为案子正如父亲所预料的那样,刘允正确实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

    从帐目来看,广宁伯这些年私自盗采煤炭获利,超过了七十万银,但广宁伯府里里外外,就一个府宅值点钱,总共不过万余银的家产。

    「爹,这还要继续查吗?」朱常鸿拿著调查结果,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刘允正显然是被推出顶罪的那个人,继续下去,刘允正九成九被罢黜。

    「孙大圣吃了几颗蟠桃,王母娘娘说整个蟠桃园连树都被孙猴子给拔了,你让府衙去抄家,你信不信真的能抄出七十万银来?」朱翊钧看完了案卷,摇头说道。

    大概是有一笔银子分不均了,需要有人顶罪后入公帐才能继续分下去,而且还要有人为私自盗挖煤田负责,不掌兵的武勋,显然是最好的背锅之人。

    这样一来,帐目上就完全平了,可谓是牺牲刘允正一个人,幸福千万家。

    「不查了。」朱常鸿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而且他猜到了很多事儿,户部大计应该已经审计到了一些线索,而反腐司、稽税院可能已经介入了,导致某一笔超过七十万两的白银,急需入帐,才能应对这次的审计。

    他这个皇子,继续这么追查下去,反而是耽误了反腐司和稽税院的正事。

    「不查了?不查了就让广宁伯府把人领回去,咱们继续西巡。」朱翊钧点头,不得不说,朱常鸿是真的聪明,一点就通,这些套路,甚至不用他教,稍微了解一下,就能全部理解。

    朱常鸿将案卷扔在了一边,摇头说道:「这些事儿,当真是无趣。」

    朱常鸿真的真的不喜欢这些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大家心照不宣的演戏显得非常虚伪,而且这些行径,完全都是在内耗,消耗朝廷的监察力量。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想如何让百姓吃饱饭才是正理。

    「朕这次西巡,就两件事抗旱、防蝗,地方衙司只要能做好这两件事,其他都不必过分追究,你明天一早再去一趟府库、常平仓,看看有没有粮食,只要不是三年以上的陈粮,有什么猫腻,你都不用理会。」朱翊钧给朱常鸿派了个差事,巡仓。

    第二天一大早,朱常鸿就开始了巡仓,而且巡视得非常认真,每一个仓,他都挨个看、挨个验,看完就贴上封条,留下缇骑看管,大同府一共七十二仓,专门用于发放边营、军屯卫所的军粮,常平仓一共十二个。

    「孩儿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陈三年的米,卖价居然是平价,而不是贱价。」朱常鸿巡仓还真的查到了问题,陈米居然和新米一个价,简直是闻所未闻。

    朱翊钧看完了朱常鸿拿回来的帐册,看了许久才说道:「很正常,西北缺粮,朝廷又不准陈米入市,这些陈米都被卖到酒厂了。」

    「而且你看到的是平价,实际上,酒厂买的还要更贵一些,有人在里面贪腐,但只要米在,其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大同府一共三个酒厂,主要原料是地瓜,其次是高梁,但西北缺粮,朝廷禁止任何人大规模囤积粮食,查到就是杀头,绝不姑息,此举是防止粮价上涨,囤货居奇,可这样做,把酒厂给愁坏了。

    而这些府库常平仓里的陈粮,就成了酒厂的救命稻草,实际价格应该不是平价,多出来的就是油水了。

    贪点就贪点,只要不是太过分,朱翊钧也不会打出皇恩碎地拳,非要跟地方官吏过不去,他的要求很简单,府库常平仓里,必须要有足额的粮食,不能等到赈济的时候,开仓无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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