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7章 烈焰与新生
十月最后一个周末,军垦城的气温骤降。
叶归根在战士建筑工地的实习已经三周。这期间,他跟着张经理跑遍了城西改造项目的每一个角落,从基坑开挖到混凝土浇筑,从钢筋绑扎到模板支护。
手掌磨出了茧,皮肤晒黑了一层,但眼神里的迷茫被一种沉静的专注取代。
周五下午,他正在工地检查脚手架安全,王部长的电话来了:
“归根,你来公司一趟,有点事。”
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
战士建筑公司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除了王部长,还有两个叶归根没见过的中年人,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
“归根,这是市局刑警支队的李队和刘队。”王部长介绍,“他们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李队开门见山:“叶归根同学,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涉黑团伙,头目绰号老疤。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和他有过接触?”
叶归根点头,把之前仓库和夜总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苏晓的细节。
刘队在本子上记录着:“你说你给了他一份土方工程合同?”
“对,按正规流程走的。王叔可以作证。”
王部长点头:“合同在这里,合法合规。”
李队和叶归根对视:“叶同学,你可能被老疤骗了。他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做工程。我们查到,他利用这个合同做掩护,在工地里藏匿违禁品。”
叶归根心里一沉:“什么违禁品?”
“还在查,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李队说,“而且我们发现,老疤最近在打听你和你家人的动向。你最近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他想干什么?”
“报复。”李队语气沉重,“这种人,你断他财路,他就要你死路。”
从公司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秋风吹过街道,卷起满地落叶。叶归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苏晓打电话。
关机。
他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立刻打车去苏晓住处。
门锁着,敲门没人应。邻居老太太探出头:“找晓晓?她下午被几个人接走了,说是艺校有活动。”
“什么人接走的?”
“两个男的,开辆黑车。晓晓看起来不太愿意,但还是跟他们走了。”
叶归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先给艺校,值班老师说周末没有活动。再给李翔,没人接。最后他打给王部长。
“王叔,苏晓可能被老疤的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位置?”
“不知道,但她住处邻居说下午被两个男人接走。”
“你等着,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王部长的车停在路边。除了他,还有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都是战士建筑的老员工,也是退伍兵。
“这是老赵,这是老周,以前在侦察连干过。”王部长简短介绍,“上车,边走边说。”
车上,叶归根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老赵听完,沉声说:“小叶子,你别慌。老疤如果要报复,不会只抓那姑娘,肯定还要找你。他这是想引你上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王部长说,“他会联系你的。”
果然,车刚开出两条街,叶归根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叶公子,想见你那个跳舞的小情人吗?”是刚子的声音,但听起来有些紧张,“城西,老水泥厂,一个人来。敢报警,就等着收尸。”
电话挂断。
“是老水泥厂。”老赵说,“废弃十多年了,地方偏,适合干脏事。”
王部长调转车头:“老赵,老周,按计划来。”
车在离老水泥厂一公里的地方停下。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废弃厂区像一片巨大的黑色剪影,矗立在荒野中。
“小叶子,你从正门进去,吸引他们注意。”王部长说,“老赵和老周从后面摸进去。记住,拖延时间,别硬来。”
叶归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厂区走去。
水泥厂大门锈迹斑斑,虚掩着。他推开门,刺耳的磨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厂区内杂草丛生,残破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我来了!”他喊。
一束强光突然从高处射下,刺得他睁不开眼。适应光线后,他看到二楼的平台上,苏晓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封着。老疤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叶公子,果然有情有义。”老疤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回荡,“一个人来的?不怕死?”
“放了她。”叶归根说,“你要找的是我。”
“放了她?”老疤笑了,刀背在苏晓脸上拍了拍,“这妞可是我的摇钱树。在你那儿装清纯,在我这儿可是……”
“够了!”叶归根打断他,“老疤,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简单。”老疤说,“第一,撤销对我公司的所有调查。第二,把城西项目的一半工程转给我。第三……”他顿了顿,“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说声疤爷我错了。”
叶归根看着他,突然笑了:“老疤,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家的人?”
“叶家又怎样?”老疤眼神阴狠,“这地方,死了都没人知道。把你俩埋在这儿,十年八年都发现不了。”
“那你动手啊。”叶归根往前走,“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走得很慢,很稳。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庞,此刻却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老疤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手有些抖:“站住!再往前走我砍了她!”
叶归根停住脚步,距离平台还有二十米。
“老疤,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说,“现在放人,去自首,还能活。不然……”
“不然怎样?”一个声音从厂房阴影里传来。
七八个人从四面走出来,手里都拿着钢管、砍刀。刚子也在其中,脸色惨白,不敢看叶归根。
被包围了。
叶归根扫视一圈,心里快速计算。一打八,没胜算。但他不能退。
“老疤,你以为这些人真会为你卖命?”他提高声音,“你们听着!老疤犯的事够枪毙了!你们现在放下武器,算自首,还能从轻。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只有死路一条!”
几个人眼神闪烁,互相看了看。
“别听他的!”老疤吼道,“干了他,每人十万!”
重赏之下,有人心动了。一个汉子举着钢管冲上来,叶归根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汉子惨叫倒地。
但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厂房高处传来一声闷响。老疤手里的刀突然脱手飞出——一颗石子精准地打中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两个身影从厂房横梁上跃下,正是老赵和老周。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放倒了最近的两个人。
“警察!都别动!”厂门口传来喊声,几束强光射进来。李队带着警察冲了进来。
场面瞬间混乱。老疤的人想跑,但被警察堵住了出口。
叶归根没管这些,冲向二楼平台。老疤手腕受伤,正要去抓苏晓当人质。叶归根几步冲上楼梯,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用了全力。老疤鼻血飞溅,向后倒去。叶归根没给他机会,第二拳,第三拳,直到老疤瘫在地上不动。
“够了。”一只手拉住他,是李队,“再打就出人命了。”
叶归根喘着粗气,转身去解苏晓的绳子。她的手被绑得太紧,手腕上勒出了血痕。
“没事了。”他撕开胶带,“没事了。”
苏晓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
警察把老疤一伙全部铐走。李队走过来:“叶同学,干得不错。不过下次别这么冲动,太危险。”
“他们抓了苏晓。”叶归根说。
李队看了看他怀里的女孩,叹了口气:“先送她去医院检查吧。这边交给我们。”
回城的车上,苏晓一直紧紧抓着叶归根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又连累你了……”
“不是你的错。”叶归根说,“是老疤太猖狂。”
到了医院,医生给苏晓做了检查,除了手腕的勒伤和几处淤青,没有大碍。但心理创伤需要时间恢复。
叶归根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夜。天亮时,苏晓终于睡着了,但睡梦中还在发抖。
他轻轻抽出手,走到病房外。王部长在走廊等他。
“老疤这次彻底完了。”王部长说,“警察在他工地藏匿点搜出了毒品和走私货物,够他吃枪子了。刚子他们也都招了。”
叶归根点点头,脸上没有喜悦。
“怎么了?”王部长问。
“我在想,为什么会有老疤这样的人。”叶归根说,“为什么总有人要走邪路。”
“因为来钱快。”王部长拍拍他的肩,“但归根,这世上大多数人还是走正道的。你太爷爷建这座城,不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有正路可走吗?”
叶归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没说话。
几天后,叶雨泽从广州回来了。他没有责备叶归根的冒险,反而在书房里和他谈了很久。
“你太爷爷常说,兵团人的枪,不对着老百姓,但对敌人绝不能手软。”
叶雨泽说,“你这次做得对。但归根,你要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拳头硬,是这里硬。”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知道,爷爷。”
“还有那个苏晓。”叶雨泽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她需要时间恢复。等她好了,我想送她去专业的舞蹈学院进修。”
“钱呢?”
“我……”叶归根还没说完,叶雨泽递过来一张卡。
“这里面有二十万,算我借你的。”叶雨泽说,“但不是白给。你要在战士建筑干满一年,用工资还我。”
叶归根接过卡,眼睛发热:“谢谢爷爷。”
“不用谢我。”叶雨泽说,“你帮了她,就要负责到底。叶家的男人,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从书房出来,叶馨在走廊等他。
“解决了?”她问。
“嗯。”
“那就好。”叶馨说,“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的水质检测仪通过了青年科技创新大赛的初赛,进了决赛。”
“恭喜。”
“还有更好的消息。”叶馨眼睛发亮,“爸爸给了我一个实验室,就在战士集团研发中心。他说,叶家的女儿想做女王,就得有自己的王国。”
叶归根笑了:“爷爷对你真好。”
“他对你也很好。”叶馨认真地说,“叶归根,爸爸其实一直在关注你。他说,你这段时间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兄弟俩正说着,楼下传来玉娥的声音:“根儿,你妈妈!”
客厅里,坐着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亦菲,叶归根的母亲,兵团二把手。
她穿便装,看到叶归根,她站起来,仔细打量他。
“妈。”叶归根叫了一声。
杨亦菲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也黑了。听说你最近经历了不少事。”
“还好。”
“我都知道了。”亦菲说,“老疤的事,你做得对,但太冒险。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告诉我。”
她转向叶馨:“馨馨,你那个项目我也听说了。很好,比你爸当年强。”
叶馨难得地红了脸:“谢谢嫂子。”
杨亦菲这次回来只待一天,第二天就要回兵团总部。晚饭后,她把叶归根叫到院子里。
深秋的夜晚很凉,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归根,你十五岁了,有些话,妈妈该跟你说了。”亦菲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你知道你名字的来历吗?”
叶归根摇头。
“叶落归根。”杨亦菲说,“你太奶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军垦城是你的根,叶家是你的根,兵团是你的根。”
她转过身,看着儿子:“但归根,根不是枷锁。它是让你站稳的东西,不是把你捆住的东西。你可以飞得很高,很远,但要知道自己从哪里起飞。”
“妈,我……”
“听我说完。”亦菲打断他,“我听说你帮了一个女孩,送她去学舞蹈。很好。但你要明白,帮助别人,不是替别人活。她的路要她自己走,你的路也要你自己走。”
她伸手理了理儿子的衣领:“归根,妈妈不能常在你身边,但妈妈相信你。叶家的男人,没有孬种。你要记住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杨亦菲走了。叶归根送她到机场,看着她乘坐的飞机冲上云霄,在蓝天中划出一道白线。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去了医院。苏晓已经可以出院了,正在收拾东西。
“医生说我可以回家了。”她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叶归根,我想好了。我要去省舞蹈学院进修,但钱我自己挣。”
“你怎么挣?”
“我有办法。”苏晓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新生的力量,“我在网上接了编舞的活,还可以教小朋友跳舞。一年时间,我一定能攒够学费。”
叶归根看着她,突然明白了母亲的话——帮助别人,不是替别人活。
“好。”他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助……”
“我会开口的。”苏晓认真地说,“但我要靠自己站起来。叶归根,谢谢你救了我,但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
送苏晓回住处后,叶归根去了战士建筑工地。张经理看到他,笑着招呼:“哟,小英雄回来了?正好,有个急活。”
“什么活?”
“来了批外国专家,考察城西项目。你英语好,帮忙接待一下。”
工地的临时会议室里,坐着三个外国人。两男一女,男的都是三十岁左右,穿着得体,气质不凡。
而那个女的却好像年轻一些,看起来像助手。
张经理介绍:“这是来自英国的建筑咨询团队,史密斯先生,布朗先生,还有……伊丽莎白小姐。”
叶归根用英语打招呼。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女孩转过头,他愣住了。
她有一头深棕色的长发,眼睛是罕见的灰绿色,像雨后的森林。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但眼神里有一种锐利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你好,我是伊丽莎白·卡文迪许。”
她伸出手,英语带着标准的伦敦腔,“你是叶归根?我听说过你。”
叶归根和她握手,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和力量:“听说过我?”
“叶雨泽的孙子,战士集团的继承人,最近还单枪匹马端了一个黑社会团伙。”伊丽莎白微微一笑,“在我们圈子里,你已经小有名气了。”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但叶归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女孩不简单。
考察持续了一下午。伊丽莎白对工程技术细节问得非常专业,有些问题连张经理都要想一下才能回答。她的两个同伴反而话不多,更像助手。
结束时,伊丽莎白递给叶归根一张名片:
“下周在省城有个国际青年商业论坛,我受邀做演讲。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和邮箱,但材质特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回城的车上,张经理说:“小叶子,那个伊丽莎白可不简单。卡文迪许家族,英国的老牌金融世家。她父亲是卡文迪许银行的董事长,掌控着欧洲十分之一的资本流动。”
叶归根看着窗外:“她来军垦城干什么?”
“说是考察建筑项目,但我看她对你更感兴趣。”张经理笑了,“不过小叶子,这种女孩,看看就好。她们的世界太复杂,咱们玩不起。”
叶归根没说话,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晚上,他查了伊丽莎白·卡文迪许的资料。果然如张经理所说,出身显赫,剑桥大学经济学和建筑学双学位,二十一岁就参与家族银行的管理,现在负责亚太地区的投资业务。
她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不是在达沃斯论坛,就是在联合国会议,或者和各国政要、商业巨头的合影。
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叶归根关上电脑,走到窗前。军垦城的夜晚宁静而有序,远处的工厂灯火通明,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他想起苏晓说要靠自己站起来的样子,想起叶馨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的样子,想起母亲说“叶家的男人没有孬种”。
也想起伊丽莎白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和眼睛里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光。
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条路,很多人。
他要走哪条路?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窗外的夜空,星辰稀疏。但叶归根知道,无论星辰多么遥远,它们都在那里,发着光,指引着方向。
就像太爷爷在戈壁滩上种下的第一棵胡杨,就像爷爷在车间里造出的第一台机器,就像父亲在全球市场布下的第一颗棋子。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自己的光。
而他叶归根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老疤的事结束了,但新的挑战已经开始。苏晓要重生,叶馨要做女王,而他,要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军垦城的夜晚深了,但少年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在看书,在思考,在准备。
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国际青年论坛,为那个灰绿色眼睛的女孩,为那个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也为那个,即将真正开始的,属于叶归根的人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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