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笔画的走向
老头六十出头,脸被江风吹得粗糙发红,颧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花白胡子。
他戴着一顶破斗笠,斗笠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上面,露出两条黝黑干瘦的胳膊,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拇指大的铜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
朱云走过去报了刘大柱的名字。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不大,但眼神很利,是被江上的风浪磨出来的那种锐利。
他又看了看朱云身后的秦渊——秦渊额头上那道深红色的痂,手上缠着的布条,腰间挂着的那把崩了口的雁翎刀——然后他把葫芦盖子拧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去沉船湾?”老周听完朱云说的目的地之后,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挤出三道深深的横纹,“那地方去不得。
你们不是本地人,不知道那边的水有多邪。
每年端午前后,那片水域底下都会传来敲东西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船底拿锤子砸。
渔船都不敢往那边靠。
去年有个后生不信邪,划了条船过去探,人是回来了,但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白天昏睡不醒,晚上翻来覆去说梦话,说水底下有座城,城里有人,脸是白的。”
朱云和秦渊对视了一眼。
“我们就去看看。”朱云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去,也没有拿出伏魔司的腰牌来压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了这六个字,然后等着老周的答复。
老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江水拍在渡口的石板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柳条在风里晃来晃去,影子在老头脸上扫过一道又一道。
然后老周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了的牙。
“京城来的?”他问。
“京城来的。”朱云答。
“伏魔司的?”
“伏魔司的。”
老周把斗笠往下压了压,转身往岸边走。
“上船吧。
不收你们的银子。”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秦渊,补了一句,“那个受伤的,船舱里有张床,别硬撑。
我一看就知道你断了骨头——断骨头的人走路的时候肩膀会不自觉地往伤的那边歪,你刚才走了二十步,往右歪了六次。”
秦渊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把肩膀正了正。
老周的船停在渡口最边上,是一条乌篷船,篷子是油布做的,用竹篾撑起来,风吹日晒地用了不少年头,油布上补了好几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但船身保养得很好,甲板擦得干干净净的,船舷上的桐油是新刷的,在阳光下发着一层亮光。
船尾架着一根摇橹,橹把被手磨得油光水滑的,上面刻了一道细细的槽,槽里嵌着一根铜丝——是防裂用的。
船头搁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罩上画了一道简单的避水符,符文画得很粗糙,歪歪扭扭的,但笔画的走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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