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9章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最后一丝脚步声，石万奎带人把十三个人给送回他们的住处。
偌大的会客室里，终于恢复了极致的安静。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精致的真皮沙发错落摆放，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一众来客身上带着的、略显浮躁的烟味，以及几分刻意伪装出来的恭敬气息。此刻，室内只剩下四个人，端坐于主位沙发上的唐风，神色焦躁的孙猛，始终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诸葛祥云，还有一脸疲惫、靠在椅背上的杨清风。
方才那场看似和气、实则暗流涌动的会面，终于落下帷幕。可对于在场的几人而言，真正的谋划，才刚刚开始。
孙猛本就是性格直爽、藏不住心事的人，刚才在一众外人面前，他强压着心底的疑虑和焦急，全程紧绷着神经，看着唐风与那些人虚与委蛇，看着对方一个个拍着胸脯做出各种保证，看着表面上一派和睦的商谈场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此刻外人尽数离去，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沉猛的气势，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满是急切和不解，脚步匆匆地走到唐风面前，声音都因为太过着急而微微拔高了几分。
“大哥！刚才那些人对你许下的承诺，给出的保证，你真的觉得靠谱吗？我从头到尾看下来，怎么都觉得这群人没安好心，脸上笑着，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歪主意，摆明了是在跟咱们耍心眼，敷衍了事呢！”
孙猛的语气里满是愤愤，刚才那些人看似恭敬的表态，眼神里的闪躲和敷衍，他看得一清二楚，压根就不相信这群人会真心实意地站在他们这边，遵守所谓的约定。
唐风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前焦急不已的孙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仿佛早已将所有人心、所有变故都牢牢掌控在手中。他身姿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戴的玉佩，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们随口说出来的承诺，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我怎么可能全然相信，又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群墙头草的身上？”
唐风的声音不急不缓，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清晰响起，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两人，继续开口，话语里透着十足的城府：“我今天特意把这群人全都召集到这里来，本就不是为了让他们给出什么实打实的保证，更不是指望他们能真心实意地为我们做事，我要的，从来都只是他们一个态度，一个当众做出表态的态度而已。”
说到这里，唐风的眼神微微一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抬手指了指隔壁会议室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十足的深意：“你们以为今天这场会面，我真的只是单纯和他们闲谈吗？早在这群人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安排人，在会议室的各个角落，安装了高清监控，无死角覆盖了整个空间。刚才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许下的每一个承诺，还有他们说话时的眼神、表情、细微的动作，全都被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没有半点遗漏。”
孙猛和一旁的杨清风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唐风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唐风转头，看向始终沉默坐在角落的诸葛祥云，语气沉稳地吩咐道：“诸葛，等会儿你亲自带人，去把会议室的监控录像取出来，挑选关键内容，精准剪辑出一份视频。不用做任何修改，就保留他们最真实的表态和神情，单独存档收好。”
“大哥，留着这份视频是要……”孙猛下意识地追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还是不够清晰。
“很简单。”唐风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群人都是典型的墙头草，最擅长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转头就把答应我的事情抛到脑后，简直是家常便饭。我提前留下这份视频，就是为了应对他们的反悔。一旦他们敢违背承诺，背地里给我们使绊子，或是转头投靠齐韩两家，那就直接把这份剪辑好的视频，散播到整个临海市的商圈、官府和两个家族的旁支，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孙猛皱着眉头，依旧满心疑惑，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诚恳地问道：“大哥，我还是没想明白，你觉得这些人真的会怕这些视频吗？他们在临海市混迹多年，根基不浅，就算视频传出去，他们真的会在意吗？这点东西，好像不足以撼动他们吧？”
在孙猛看来，这些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脸皮够厚，一段表态的视频，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忌惮，更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唐鹏闻言，不由得朗声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他摇了摇头，看着孙猛，语气带着几分点拨：“你还是太心急，看事情只看表面。他们怕不怕这段视频，根本一点都不重要，我也从来没指望靠这段视频，直接让他们身败名裂。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忌惮，而是齐韩那两个高层家族旁支的怀疑。”
他缓缓坐直身子，眼神变得深邃，一字一句地说道：“齐韩两家，他们在临海市的旁支势力，把控着本地的核心资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这群中立派，看似是两边讨好，实则对于齐韩旁支来说，他们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人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
“一旦我们把这份视频散播出去，齐韩两家的旁支势力，第一时间就会看到。就算他们明知道，这群人可能是迫于无奈才做出表态，可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根发芽。在那些顶级家族旁支的眼里，但凡有一点不忠的可能，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们不会去查证真相，只会第一时间剔除这些不稳定的棋子，断了他们的前程，毁了他们的根基。”
“到了那个时候，根本不用我们亲自动手，不用脏了我们自己的手，只要我们在背后稍微推波助澜，把消息引导得更精准一些，齐韩两家的旁支，就会亲自出手，把这些阳奉阴违的人彻底处理掉。这就叫，借他人之手，除我们之患，不费吹灰之力。”
一番话说完，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孙猛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反应过来，看向唐风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敬佩，大哥的谋划，从来都是环环相扣，远比他想的要深远得多。
而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杨清风，此刻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无奈的神情，他轻叹一口气，看着唐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指责。
“唐风啊唐风，你可真是够阴险的，心思藏得太深了。你这哪里是简单的应对，分明就是早就布好了局，等着这群人往里跳，妥妥的借刀杀人的节奏。”
杨清风坐直身子，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他看着唐风，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因为你的这个计划，这些人最后全都被齐韩旁支清算，落得覆灭的下场。就算你行事再小心，把痕迹清理得再干净，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留下一些尾巴。到时候被人抓住把柄，对你、对你们组织，都会是天大的麻烦。”
杨清风混迹官府多年，深知其中的凶险和规则，上面的清算向来残酷，一旦牵扯其中，就算是间接原因，也可能引火烧身，他不得不提前提醒唐风，规避风险。
唐风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再次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睥睨一切的狂傲，也有着十足的底气。
“留下尾巴？怕什么？”唐风语气轻松，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你要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确凿的证据，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都是空谈。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我在背后谋划，可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指向我，就奈何不了我，更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甚至，别说只是留下一点不起眼的尾巴，就算是我亲自动手，直接收拾了这群人，他们又能拿我如何？我唐风做事，还从来没有怕过谁。”
话说到这里，唐风的语气微微放缓，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看向杨清风，坦诚地说道：“我之所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选择借刀杀人，不亲自出手，不是我怕了，而是怕连累你和上官老爷子。你在官府任职，上官老爷子也是压力很大，你们的身份特殊，经不起半点风波。我要是直接动手，势必会把你们牵扯进来，让你们陷入两难的境地，难做、被动。我之所以费尽心思布局，全都是为了护住你们，不让你们受到牵连。”
杨清风身子一怔，看着唐风真诚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原本想要劝说的话语，瞬间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唐风向来心思缜密，看似狂傲，却从来都不会亏待身边的人，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顾虑。
他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他靠回椅背上，语气疲惫地说道：“罢了罢了，你向来都是主意最正的，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全盘谋划，那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三天，我也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杨清风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早在这群人过来之前，我就借着保密局的名义，私下找过他们，提醒过他们，让他们不要站错队，不要轻易得罪双方的人，更不要在中间左右摇摆。可这群人鬼迷心窍，眼里只有那点利益，压根不听我的劝告，一门心思地耍小聪明，想要两边讨好。”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该提醒的，也都提醒到位了。既然他们执迷不悟，不听劝，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他们日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会有什么样的结局，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更与我们无关。”
唐风看着杨清风满脸疲惫的模样，心里也清楚，这三天杨清风为了这件事，在官府和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既要稳住官府那边的局势，又要暗中帮他们传递消息，还要费心劝说这些墙头草，早已心力交瘁。
他对着杨清风温和一笑，语气里满是关切，不再是刚才那般运筹帷幄的冰冷，而是带着兄弟间的暖意：“这三天你确实累坏了，身心俱疲。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栋别墅，就先不忙着回市区，在这里安心住下，好好休息两天，把身体调养过来。”
杨清风闻言，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他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看着唐风问道：“我在这里休息？你这边的计划，不是马上就要展开行动了吗？到时候你正式动手，应对齐韩两家的旁支，不需要我在官府那边帮你稳住局面，帮你打通关节，避免官府出面插手干预吗？”
在杨清风的认知里，眼下局势紧张，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爆发冲突，正是需要他在官府坐镇、保驾护航的时候，唐风却让他留下来休息，这让他十分不解。
唐风看着他疑惑的模样，忍不住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忙，不忙，你放心，眼下还远没到动手的时候。临海市的这场博弈，这场战斗，牵扯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可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分出胜负、彻底解决的，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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