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虚空猎源（下）
静室之内，浑沌道炉悬空，安静转著。
李牧眸中灰芒闪烁，沉凝道：「此韵非咒非煞，乃道基崩溃时散逸之物……似与化道陨落相关。」
古兮道祖投出神念，细细感应炉中那缕无形道韵，赞同道：「错不了！这是『道殒之力』，上古残卷有载，道境修士身死道消之时，毕生修行归还天地，道基崩解所生的负面法则；沾之则道衰，触之则源枯！」
浩天道祖结束推演，叹道：「此源，怕是无法消除啊！」
「衰亡道韵，乃一方浩土彻底死寂后自然生成，如尸腐之气，如草木灰烬，属天地循环一环。强驱此韵，无异逆转生死，难。」
李牧顿了顿，继续道：「或可『中和』。」
「如何中和？」古兮道祖惊讶地问。
「以新生浩土之『生机道韵』对冲。」李牧沉思片刻，示意道：「青元道友掌万灵祖树，生机最盛，请其以生机道韵滋养此本源，或可渐消衰亡之害。」
古兮道祖抚须道：「此法可行，不过，恐需漫长的时间。」
「总好过弃之不用。」李牧看著古兮、浩天、辰光三祖：「衰亡道韵之事，交由三位继续推演。切记，不可妄动道殒之力，只以道韵模拟，探其中和之法。」
古兮肃然应道：「道主放心，老夫省得。」
浩天道祖点头应命：「星衍之术可溯其流转轨迹，或能寻得生机道韵契合之机。」
辰光道祖道：「纯阳道韵或可克制，某当尽力。」
李牧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分出一具混沌分身，分身通体灰蒙，面目与李牧一般无二，唯双目之中混沌星璇流转，气息略逊本尊。
「本尊坐镇浩土，吾去残骸深处一探。」
话音落，李牧分身一步踏入虚空，瞬息消失原地。
广袤浩土，西北虚空，一缕灰色虚影没入缝隙，瞬间不见了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李牧一缕分身穿越无尽虚空，抵达缝隙的尽头，自裂隙中踏出，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星辰碎块悬浮，死寂无声。
隐约有股无形律动传来，引动四周衰亡道韵如潮汐起伏。
李牧分身眸光一凝，朝著律动源头掠去。
沿途，偶有暗芒闪过，残留道源，被浓郁的衰亡道韵所侵染，触之即碎，化作粉末。
越往深处，衰亡道韵越浓，虚空之中，凝结出黝黑的雾霭，疯狂侵袭李牧的混沌道蕴。
李牧分身眉头紧蹙，感知混沌道源急剧流逝，维持不了多久。
就在李牧准备撤出这具分身之际，忽有所发现，只见，前方虚空，碎骸环伺中央，一座倾颓如山的祭坛，坛身遍布裂痕，纹路暗淡无光。
坛心凹陷处，一枚漆黑晶核悬浮，表面缭绕黑色蛛网，正是一枚「道殒源核」，源核散发海量衰亡道韵，犹如巨浪荡开，侵蚀四周残骸，边缘散落无数团暗淡残源，内蕴各类暗淡的道韵。
「核心区域，在此！」
李牧分身眼睛一亮，压缩混沌道域，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掠至祭坛边缘，李牧分身抬手虚抓，混沌道火凝成一把灰掌，将一团残源摄入手中，道念迅速探入。
下一刻，残念碎片炸开。
一幕破碎景象浮现，一道炽烈如日的煌煌道影自外域破界而至，携无尽焚世真火，与此界化道意志剧烈战成一团。
「吞汝道源，补吾残缺……」
此界化道意志的嘶吼在残念中回荡，贪婪、暴戾、孤注一掷。
……
李牧分身面色微沉，知道了此域衰亡的大概脉络。
这方浩土的化道意志，在衰亡前强行吞噬外域道源，欲突破化道之上。然，其所修大道与外域道源冲突，道基崩裂，反噬自身，终致浩土崩解，亿灵寂灭。
「贪妄取祸。」
李牧分身收回道念，将那团残源封存，目光落向祭坛下方。
坛基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内隐约透出一抹苍白。李牧分身拂袖扫开碎岩，一具盘坐的「古蜕」显露出来。
古蜕身披破碎玄袍，骨肉早已化灰，只剩一具莹白骨架，骨质如玉，流转衰败的道韵，骨骸右手紧握一卷白玉骨简。
李牧分身神念投入其中，内容迅速映照于心：《万道同寂录》。
开篇是触目惊心的血字：「万道同源，皆可吞纳。然异道相冲，如冰炭同炉……吾吞七域道源，道基崩裂在即，悔之晚矣，后世若得此卷，当谨记：化道之上，非强噬可成，需万道谐鸣，本源共济……」
……
密密麻麻，各种此界化道修士吞噬外域道源的感悟、冲突记录、以及道基崩解过程的详尽描述。末尾数行字迹凌乱，透著绝望。
「衰亡道韵已生……此韵无解，沾之即腐……祭坛下的『道殒源核』乃吾道基崩解所凝，辐射不绝，万年之后此界必彻底归寂……吾留残蜕于此，以警后来者！」
「若你能镇住道殒源核……可取走……莫让此物……祸延他界……」
李牧分身眸中灰芒流转，释然道：「原来如此。」
下一刻，
李牧分身的混沌道源于无尽衰亡道源冲刷之下，流失殆尽。
就在分身彻底消散的刹那，李牧分身施展秘术，将《万道同寂录》，连同本源所窥，一并传念本尊，这才彻底消散。
万海道源。
李牧本尊睁开双眼，分身所见所感尽数涌来。
「化道之上…，万道共鸣！」
李牧震惊莫名，喃喃自语道。
古兮道祖见李牧神色有异，关心地问：「道主，可有发现？」
李牧略作思索，将骨简内容以神念共享三祖。
古兮道祖知晓之后，倒吸一气：「吞噬外域道源强行突破……此等行径，与自毁何异？」
浩天道祖面色凝重道：「道主，那道殒源核若不能彻底镇压，衰亡道韵迟早扩散，恐殃及周边浩土。」
李牧点了点头，略作思索，决定道：「我亲自去一趟。」
「道主！」古兮道祖急道：「残骸凶险，切莫以身犯险！」
浩天道祖跟著劝道：「是啊！道主，您的个人安危关乎浩土-万祖，关乎亿兆生灵，此行凶险万分，还请慎重考虑！」
辰光道祖肃然道：「道主，浩土初定，万祖之林未成，您若孤身犯险，若有闪失…！」
李牧微微一笑，抬手止住三祖的劝谏。
「道殒源核在彼，衰亡道韵源源不绝。此物非等闲道痕，乃一方浩土彻底死寂所凝，纵有生机道韵中和，亦需漫长岁月。」李牧看著三人打断道：「紫霄、冷幽诸域环伺，万载之期迫在眉睫；此残骸本源雄厚，若能炼化汲取，浩土地脉可增三成。此等资粮，岂容错过？」
古兮道祖上前一步，沉声道：「道主若执意前往，老夫愿随行护法。归藏之道擅封镇隔绝，或可抵御衰亡道韵侵蚀。」
浩天道祖紧随其后：「老朽的星衍之术可推演道韵流转，规避险地。」
辰光道祖焰目灼灼，跟著进言道：「纯阳道韵克尽阴煞，某可助道主焚炼道殒源核！」
「尔等好意，在下心领了！」李牧笑著摇了摇头，婉拒三祖道：「衰亡道韵触及化道之境，若非化道修士，难以抵御。」
李牧看著三祖，决然道：「尔等皆合道巅峰，触及道殒之力，必遭反噬。届时非但无益，反需吾分神护持。」
古兮道祖还欲再言，李牧抬手打断道：「推演中和法门，关乎浩土能否汲取此域之残源，关乎浩土未来，尔等留守源海，参悟生机道韵，衰亡道韵契合之机。吾此去，短则数载，长则百年，尔等不必挂牵！」
话音一落，李牧周身混沌气流升腾，身形迅速虚化。
「道主！」浩天道祖急声唤道。
「无需为吾担忧！」
李牧笑著回应，留下最后一句话道：「吾即混沌，混沌即吾，道殒源核不过一界残骸。待吾归来，浩土本源当有跃升！」
言罢，李牧身形彻底散作亿万灰蒙气流，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目送李牧消失离去。
古兮道祖默然良久，叹道：「道主心意已决。」
浩天道祖点头道：「道主为了浩土之危，不惜以身犯险，当真吾辈楷模！」
辰光道祖郑重点头：「吾等推演不可懈怠。道主归来时，定要献上可行之法。」
三祖彼此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他们面带郑重之色，投入了净化衰亡道韵的推演。
————
时间一晃，百年过去。
广袤浩土，万祖之林气象万千，千株新晋祖树扎根源脉，枝头道果莹莹，反哺浩土，混沌大阵昼夜不息，吞吐虚空游离源炁。
星衍道台，各色道源交织，好不热闹。
道台中央，「暗黑本源」悬在混沌道炉内，散发著无形衰亡道韵与众道源包夹之下，略显颓势。
百年来，古兮、浩天、辰光，青元，雷衍众道祖，推演数十万次，试验无数回，始终未能寻得完美净化之法。
「生机道韵可中和三成，纯阳道火能焚去五成衰气，余下两成……如影随形。」青元道祖碧眸黯淡，叹道。
「此两成衰韵与其本源共生，强驱则源溃，缓消则需万载。难矣！」古兮道祖无奈叹了口气，为未能完成李牧之重任，感到惋惜。
辰光道祖沉吟道：「若道主回归，以混沌道韵包裹，隔绝衰韵侵蚀或可暂用？」
浩天道祖摇头道：「治标不治本。此物若纳入浩土源脉，衰韵潜移默化，千年后浩土必生隐疾！」
几位道祖正自愁眉不展之际，道台虚空忽地一荡。
一缕灰蒙气流流转，翻涌汇集之下，一道身影迅速凝实。
眸含灰蒙星漩，正是李牧的身影，与其百年之前相比，周身道韵愈发深邃，眉宇间添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倦色，仿佛历经漫长跋涉，神意损耗不轻。
「道主！」
古兮道祖霍然起身，激动恭迎。
「恭迎道主回归浩土！」
众道祖精神齐齐一振，纷纷起身恭迎。
李牧看著众道祖，微微一笑，招呼道：「百年未归，诸位辛苦了！」
古兮道祖迎上前，目光在李牧周身细细打量，关心地问：「道主此行…可还顺利？「
李牧微微一怔，笑而不答，笑著反问：「百年钻研，成果如何？」
青元道祖会意，知李牧不欲多谈残骸之行，当即恭声回道：「回道主，百年间，老夫以万灵祖树本源为基，辅以古兮道友归藏封镇、浩天道友星衍推演、辰光道友纯阳焚炼，雷衍道友的雷意，…，终得此法。」
话音一落，青元道祖屈指一弹，碧绿源浆一分为三，化作三枚莹莹道种虚影。
「其一，生机浸染。」青元道祖指向第一枚道种：「以精纯生机道韵包裹残源，徐徐渗透，百年可化三成衰韵；然，此法耗时极长，且需持续消耗祖树本源，量少可行，量多则难继。」
「其二，纯阳煅烧。」辰光道祖接话道：「以老夫大日纯阳本源猛火急炼，三日可焚五成衰气。但残源损耗亦巨，十存其三，且衰韵核心顽固，余烬难除。」
「其三……混沌归元。」古兮道祖跟著道：「借道主所留混沌真意，模拟衰韵波动，诱其自行脱离本源，再以归藏道韵封镇剥离。此法精妙，然需化道层次操控，吾等合力，百年间只成功三次，净化残源所得本源数量不多！」
浩天道祖补充道：「三法各有优劣，若交替使用，预估千年内可净化得三成残源；至于深层……衰韵与本源已彻底相融，除非将整片残骸彻底打散，重归混沌，否则无解！」
李牧静听，眸中混沌星璇轮转，若早有预料。
思略良久，李牧不满道：「千年三成，太慢了！」
青元道祖苦笑：「道主，衰亡道韵触及化道陨落之秘，能寻得净化之法已属侥幸。欲速，除非……」
「除非什么？」李牧笑著追问。
「除非有道主这般化道存在，以混沌大道为炉，强行将残骸本源与衰韵一同炼化，重衍纯净源力。」古兮道祖沉声道：「然此举损耗极大，且需时刻抵御衰韵侵蚀，凶险异常。」
李牧一阵默然。
百年浩土残骸之行，李牧亲身触及了那道殒源核，深知衰亡道韵的可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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