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失而复得的资料
审讯室没窗户，就头顶吊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赵怀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身前的挡板上。
熬了一整夜，他那身中山装早脏得看不出原色，眼神飘来飘去，压根不敢看对面的人。
李铁锤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根烟，没急着点，只是一下下在桌面上轻敲。
“哒、哒、哒……”
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死一般安静的审讯室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敲在赵怀的心口。
好半天，李铁锤才划着了火柴。
“嗤！”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
他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去。
“赵怀，说说吧。”李铁锤声音不大。
“东西在哪儿？”
赵怀猛地一哆嗦，咽了口唾沫：“什……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不知道？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那本笔记本，还有那些图纸。”
李铁锤此时也有些无奈，在抓捕的时候，民兵们到底是晚了一步，人抓到了，东西却没有拿到。
“没有！根本没什么图纸！”
赵怀激动地喊起来，想靠大声壮胆，掩盖心里的慌，“我……我就带了点私人物品！我是去……我是去追我自己的爱情！”
“爱情？”李铁锤跟听了个笑话似的。
“跟一个敌特分子谈爱情？赵怀，你是书读傻了，还是把我们都当傻子耍？”
“她不是敌特！她是陈红！她真心爱我！”
赵怀脸涨得通红：“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要去海边游玩，这也有错？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领导！我要申诉！”
看着赵怀的样子，地方上的几个同志脸色铁青起来。
现在他们掌握的证据并不足，如果赵怀不承认的话，最多是个乱搞男女关系。
他们都有些担心的看向李铁锤。
李铁锤却安安静静看着他闹，等赵怀喊得没力气、喘着粗气停下，才慢悠悠弹了弹烟灰。
“赵怀，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李铁锤摇了摇头。
“你以为陈红是真的爱你？”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赵怀眼神躲躲闪闪，底气明显虚了。
“就在半小时前，我们在防风林把你们俩抓了。当时啥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铁锤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要不是我们赶得及时，你觉得她真会带你上船？还是说，她早把你当累赘，想一脚踹开？”
赵怀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不……不会的……”他小声嘀咕，更像是在自己骗自己。
“行了，别自欺欺人了。”
李铁锤掐灭烟头，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赵怀，我没功夫跟你在这耗。我现在就问你最后一遍，东西在哪？”
赵怀把嘴闭得死死的，低着头，死活不肯开口。
他心里门清：只要不承认偷了机密，顶多算生活作风问题、擅离职守，罪不至死。
可一旦认了，要掉脑袋的！
李铁锤看他这副死扛到底的样子，没生气，反倒笑了。
他弯下腰，凑到赵怀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赵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辙？
是不是觉得，咬死说是私奔，我们就定不了你的罪？”
赵怀身子一僵，没吭声。
“你忘了一件事。”李铁锤直起身，指了指隔壁，“陈红现在就在隔壁审讯室。审她的是老鬼，老鬼的手段，你总听说过吧？”
一听见“老鬼”这俩字，赵怀浑身一抖。
保卫科在工程厂里面名声很响亮，也没办法，现在那些年轻人们喜欢胡闹。
其中保卫科科长老鬼更是活阎王，工人们提到她，都吓得脸色发白。
“陈红比你聪明多了。”
李铁锤接着说：“她很懂现在的局势。要是她为了自保，把所有事全交代了，把锅都甩你身上，说你是主谋、她是被你胁迫的……？”
赵怀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盯着李铁锤：“她……她不会的……”
“不会？”
李铁锤冷笑。
“在树林里她都要拿刀捅你了，你觉得到了审讯室，她会为了保你牺牲自己？
赵怀，你也是搞技术的，脑子不笨。现在是坦白从宽的机会，等她先招了，你就彻底完了”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赵怀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他太了解陈红了：那女人自私、心狠，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卖。
树林里都能抛下他，现在为了活命，肯定会毫不犹豫把他卖得一干二净！
“我……我说……”赵怀彻底垮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赵怀哭得像个孩子，“我是陈教授最得意的学生啊！
在工程厂实验室里面，我却不受重视，你压根就没把握当成研究员！”
听到这话，李铁锤无奈的摇摇头。
赵怀这种人自认为是天之骄子，谁都得敬着他，其实也不想想，工程厂的实验室里现在人才汇聚。
就算是陈教授，也算不上拔尖的，赵怀一个从来没有作出成绩，只是考试的时候，能拿高分的研究员，如何受到重视。
再者说，小飞机的研制工作，由李铁锤提供图纸，陈教授也只是负责解决制造难题，更别说赵怀了。
赵怀自顾自的说道：“我原本以为回到研究所里，凭借老师的名头，他们会让我负责项目。
可……他们让我干啥？
让我管仓库！整理资料！连实验室的门都不让我进！”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看着李铁锤，眼里全是怨和不甘。
“我不服！我有本事，我想搞科研，我想造飞机！
可那个刘科长，就是看我不顺眼，处处刁难我！
我写的报告，他看都不看就扔垃圾桶！我提的建议，他说我异想天开！”
“就在这时，我遇上了陈红……她懂我，欣赏我。
她愿意听我讲那些枯燥的数据，听我说未来的想法。
她说我是天才，不该被埋在这。
她说……外面的世界大，那里尊重人才，有最先进的设备，我去了就能实现梦想……”
“所以你就偷了图纸？”李铁锤冷冷地问。
因为不受重视，心中有点怨气，是很正常的，但是搞出这种事情来，那就有问题了。
“我.....”赵怀无话可说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泣。
李铁锤看着眼前这个哭天抢地的男人，心里一点同情都没有，只觉得可悲。
赵怀在工程厂实验室的时候，原本可以有很好的发展，但是他自认为受了委屈，一定要回来。
结果呢。
人啊，就是这样，总是觉得自己本事大，盲目选择，结果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东西在哪？”李铁锤又问了一遍。
赵怀抽抽搭搭的：“在……在防风林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洞里……我怕带着不方便，就……就藏那了……”
李铁锤转身走出审讯室，对门口的保卫干事说：“去告诉老鬼，东西找到了。”
片刻之后，老鬼风风火火就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从食堂打的两个铝饭盒。
“铁锤，先吃点，垫垫肚子。”
看到老鬼过来，赵怀眼睛瞪大了：“你不是在审问陈红吗？”
老鬼一脸莫名其妙，不过他并没有回答赵怀。
李铁锤笑着看着赵怀说道：“忘记告诉你了，陈红在回来的路上受了点伤，现在在医务室治疗，我们很快就会审问她的。”
陈红可比赵怀厉害多了，在回来的吉普车上，愣是要撞破车窗打算逃走，她还是小看了那些民兵们的警惕性，脑袋确实是撞破了。
赵怀听到这个，哪能不明不白李铁锤刚才忽悠了他。
“你....”
赵怀瘫在椅子上，跟一滩烂泥似的。
他感觉面对李铁锤，没有任何还手的力气。
“这……这是咋了？”
老鬼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瞪着眼看李铁锤，“招了？”
李铁锤点点头：“招了。东西藏在防风林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洞里。”
“我去！”老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脸不敢相信，“你可以啊！这才进去多久？不到半小时吧？我饭还没打回来，你就把人拿下了？”
他本来以为这得是场持久战。
赵怀心理防线硬，不熬个一天一夜很难松口。没想到李铁锤进去转一圈，就搞定了。
“运气好，掐住他的软肋了。”李铁锤淡淡说，“赶紧派人去取，别夜长梦多。”
“对对对！取东西要紧！”老鬼把饭盒一扔，转身就往外跑，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亲自去！妈的，这回立大功了！”
……
不到一小时，老鬼就带人回来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方包，脸上喜不自胜。一进门，就赶紧把油布包放桌上，小心翼翼拆开。
油布一层层揭开，一本厚厚的黑笔记本、一卷泛黄的图纸，露了出来。
“铁锤，你看看，是不是这些？”老鬼声音都有点抖。
李铁锤走过去，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又展开图纸仔细看了看。
“这是‘小飞机’的核心数据和气动布局图，还有航空研究所的一些图纸。”
“太好了！太好了！”老鬼激动得直搓手。
“这下我看那个刘科长还有啥话说！这可是实打实的铁证！”
就在这时，两个保卫干事押着赵怀从审讯室出来，要送去看守所。
路过李铁锤身边时，赵怀停了脚。他看着桌上的笔记本和图纸，眼神复杂，有悔，有舍不得，更多的是绝望。
“李顾问……”赵怀嗓子沙哑，浑身发颤，“我……我会怎么样？”
审讯室外的走廊，一下子静了。
老鬼收了笑容，冷冷看着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
李铁锤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怀脸上。
他没说话，就静静看了赵怀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低头研究桌上的图纸。
这一眼，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赵怀身子一晃，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走！”押解的保卫干事推了他一把。
赵怀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跟丢了魂似的，任由保卫干事把他拖了出去。
……
吉春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陈教授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上挂着点滴。
就两天功夫，这位原本精神抖擞的老专家，像是老了十岁。
得知赵怀真的偷了机密图纸，陈教授急火攻心，当场就晕了过去。
李铁锤推门进来时，陈教授正望着窗外的落叶发呆。
“陈老。”李铁锤轻声喊了一句。
陈教授回过神，看见是李铁锤，浑浊的眼里露出愧疚。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李铁锤按住了。
“您躺着别动，医生说您得静养。”
“铁锤啊……”陈教授声音发颤，老泪纵横。
“我没想到赵怀竟然干出了这种事情。”
“陈老，这不怪您。”
李铁锤坐在床边，安慰道，“人心隔肚皮，赵怀路走歪了，是他自己选的。您已经尽力了。”
“可……那些图纸……”陈教授急得不行。
“您放心，图纸和笔记都追回来了，一点没坏。”
听说图纸找回来了，陈教授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就好，那就好……”
他喃喃自语，又一把抓住李铁锤的手，“铁锤，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您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李铁锤说，“您现在就好好养病。
咱们工程厂实验室可离不开你，现在消防小飞机已经造好了，咱们还要造农业小飞机，可以飞上天打药的那种。”
陈教授点点头，擦了擦眼泪：“你说得对。我不能倒，我一直对农业小飞机感兴趣，要是有了那玩意，边疆农垦就会省很多力气。”
改造各种小飞机，是李铁锤提前规划好的。
原本应该已经开始了，结果被赵怀这么一耽误，至少耽误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现在事情总算是完结了。
隔天，李铁锤和老鬼对陈红进行了审讯。
这个女人倒是没有对赵怀撒谎，她在北美洲确实有亲戚，对方是得知陈红认识了航空研究所的研究员，才会动了心思。
想着让陈红带点资料过去，那玩意在小美家特别值钱。
陈红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只是没有想到，李铁锤会突然赶来。
“我这次算是栽在你手里了。”陈红看着李铁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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