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4迟来的陪伴

海维尔的动作顿时一僵，随即狠狠地瞪向汉斯，那眼神简直恨不得当场把这家伙从铺位上拽下来。

不过，他显然没有时间继续争论，只能迅速回敬了一句，随后抓起自己的东西，风风火火地冲向门口。

“嘿！我们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五个漂亮的公主，等着皇室父母给自己安排婚事！”

话音未落，海维尔便已经冲出了宿舍，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汉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朝着门口的方向补上了最后一句。

“祝你好运！”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那名新来的飞行员站在原地，看看已经消失不见的海维尔，又看看若无其事地继续读书的汉斯，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犹豫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向汉斯提出了一个自己实在想不明白的问题。

“他一直都这样吗？”

汉斯的反应并没有让人感到安心。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书页上，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那些文字才值得关注。即便如此，他还是抽空回应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听起来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你会习惯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第六航母打击群将从南岛的阿哈德尼亚海军基地启程，前往南海执行巡逻任务。与此前已经部署到该地区的另外两个舰队一样，这支舰队也将加入帝国在东方的军事部署，进一步加强当地的海上力量。

而当东方的战火仍在持续蔓延时，亚历山大却还有许多其他事务需要处理。治理一个正在与另一个工业强国交战的庞大帝国，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在战争不断消耗国家资源，牵动各方神经的情况下，他需要操心的事情远不止前线的战况。

军事部署、战场局势以及源源不断送来的报告，已经占据了亚历山大大部分时间，但帝国的运转显然不能只依靠战争来维持。无论前线的局势如何变化，国内的各项事务依旧需要有人处理，而他也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战场上。

此时，阿黛拉正忙着筹备即将到来的阵亡将士纪念日庆典。这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工作，就像亚历山大前世所在的漂亮国一样，阿哈德尼亚帝国同样设有多个全国性的纪念节日，用来缅怀为国家牺牲的军人，也向那些为帝国发展付出心血的劳动者表达敬意。

其中，阵亡将士纪念日尤其特殊。它既是一个追悼逝者的日子，也是一个提醒帝国民众铭记历史的日子，纪念过去十五年间赞赞和阿哈德尼亚帝国参与的诸多战争中牺牲的将士。那些已经无法归来的生命，那些留在战场上的忠诚与勇气，都将在这一天重新被人们提起。

因此，每年秋季来临之际，帝国各大城市都会为这一节日举行规模盛大的庆典。人们通过各种仪式缅怀牺牲者，也借此表达对那些为帝国献出生命之人的敬意，让这份纪念不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逐渐遗忘。

这一天，阿黛拉特意找到了亚历山大，希望听听他对今年庆典的看法。她身着一袭华丽的蓝宝石色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与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相得益彰，颈间与手指上佩戴的铑制珠宝和蓝宝石首饰，则为她增添了几分雍容华贵的气质。

这位优雅的女子面带甜美的微笑，在亚历山大面前坐下，随后便有条不紊地讲起了自己对庆典的安排。显然，她已经为此做了不少准备，从节日活动的整体规划到具体项目的安排，都有着相当清晰的想法。

“我打算今年除了节日活动和盛宴之外，再举办一场锦标赛。”阿黛拉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确认亚历山大是否了解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知道吗？最近有一种新的运动正在帝国各地迅速流行起来，叫作足球。参与这项运动的运动员都很有天赋，而且和其他主流运动不同，它是一项团队运动。”

说到这里，阿黛拉显然来了兴致，开始向亚历山大详细介绍这项运动的规则、比赛方式以及它在帝国各地的发展情况。她讲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会补充一些细节，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这项运动就是“soccer”。

事实上，足球已经以各种形式在这个世界兴起了好几年，只是直到最近，才逐渐在阿哈德尼亚帝国境内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作为一个来自前世漂亮国的人，亚历山大对这项运动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兴趣，更没有亲自参与其中的打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反对足球的发展。

既然这项运动正在帝国各地迅速流行，那么将它纳入节日庆典的活动安排，显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相比于一味地举办宴会和传统庆祝活动，一场受到民众欢迎的体育赛事或许能让今年的纪念日变得更加热闹，也能为人们提供一种不同的娱乐方式。

想到这里，亚历山大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阿黛拉的提议。

“好吧，那我们可以把比赛安排在库夫施泰因大体育馆举行。”他稍作思考，便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不过，场馆需要进行一些改造，毕竟那里原本是用来举办格斗比赛的，想要改成足球场，还得花些工夫。只要安排得当，应该能赶在节日之前完成。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得到亚历山大的认可后，阿黛拉很快便拿出了一个活页夹。里面整整齐齐地记录着她和团队成员为纪念日庆典提出的各种设想，从活动内容到具体安排，都有相应的笔记，看得出来，她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已经为这件事投入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里，夫妻二人一直在讨论庆典的各项细节。阿黛拉逐一介绍自己的计划，亚历山大则根据实际情况提出意见，偶尔也会对某些安排进行调整，不过，整体而言，他对妻子的筹备工作相当满意。

最终，阿黛拉提出的所有想法都得到了亚历山大的批准。直到夕阳逐渐西沉，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两人才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讨论。

庆典的事情告一段落后，阿黛拉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直压在心底的事情，随后，她将话题转向了家里的另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冈比西斯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虑，“我已经尽力想办法帮她缓解焦虑了，可我觉得，她的情况似乎还在不断恶化。你上一次和她好好谈谈，是什么时候？”

听到这个问题，亚历山大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他努力回忆着自己上一次与冈比西斯坐下来，认真听她倾诉烦恼是什么时候，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立刻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过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他却没有多作停留，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阿黛拉。

“已经过去两周了。”

说出这句话时，亚历山大也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陪伴家人。战争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时间，战略部署、战术讨论以及不断送来的伤亡报告，让他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以至于连妻子和孩子的事情都顾不上。

“这场战争让我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时间好好陪陪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亚历山大停顿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说实话，能聊聊战略战术和伤亡报告之外的事情，感觉还不错。既然现在总算有了一点空闲时间，或许我应该去找冈比西斯谈谈。”

他看向阿黛拉，稍作思索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然而，阿黛拉并没有立即答应。她只是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亚历山大的提议。

“我已经尽我所能，试着帮助冈比西斯克服恐惧了。但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的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更需要你。”阿黛拉看着亚历山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件事，最好还是由你们两个人单独谈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宫殿的酒吧里。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过去每当她遇到难以承受的事情，总是习惯用酒精来排解忧虑。以前有你在身边，她多少还能控制自己，可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有些失控了。”

亚历山大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阿黛拉话里的意思，也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究竟忽略了什么，于是没有再耽搁，起身朝办公室的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阿黛拉一眼，勉强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随后便离开了书房，将她独自留在了原地。

走出办公室后，亚历山大沿着宫殿漫长的走廊一路前行。

这座庞大的庄园拥有数不清的房间与通道，即使是长期居住于此的人，也未必能记住每一处细节，但亚历山大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他穿过一条条装饰华丽的走廊，步伐沉稳而迅速，没有在沿途的侍从面前停留，径直朝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地走去。

当他终于来到宫殿里的酒吧，并推门走进去时，眼前的景象倒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冈比西斯并不是唯一一个待在这里的人，几名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仆人正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吧台附近还坐着几位将军与海军上将。他们都是近期留宿宫殿的军方人员，战争让这些原本应该待在各自岗位上的高级将领不得不频繁往返于前线与帝国中枢之间。

事实上，过去几周里，这座宏伟的宫殿已经接待了不少军方客人。作为阿哈德尼亚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虽然需要处理整个帝国的事务，却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比起频繁出入各种场合，他更愿意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在安静的空间中处理政务与军事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这座宫殿早已不仅仅是一处供皇室居住的住所。

这里拥有足以支撑帝国日常运转的各类设施，也具备处理军事事务、协调各地战局所需的条件，甚至能够在必要时承担起指挥全球战争的重任。

与其让将军和高级官员们在接到命令后才匆忙赶来，亚历山大索性提前为他们安排了单独的住所，使这些人能够在需要的时候迅速投入工作。

此时，阿德尔布兰德正坐在吧台旁边。他注意到亚历山大走进房间，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向皇帝敬礼。

然而，亚历山大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又或者是有意忽略了这个礼节。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意地朝周围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向坐在吧台边的冈比西斯。

此刻的她显得格外落寞，整个人都像是被某种沉重的情绪压住了，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眼前的酒液上，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动静。

一名年轻的女招待正在吧台后工作，她已经在亚历山大的宫廷里服务了多年，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突然出现的皇帝。看到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直接走向自己的妻子，她的神情不由得变得谨慎起来，连手上的动作都稍稍放慢了些。与此同时，酒吧里的其他人也很识趣地安静下来，纷纷挪开位置，为这对皇室夫妇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亚历山大在冈比西斯身旁坐下，向女招待要了一杯威士忌高球。随后，他伸手揽住妻子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拉向自己，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冈比西斯这才慢慢抬起头，望向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丈夫，努力挤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

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精心打理过的妆容也被泪水弄得有些凌乱。往日里那份从容与优雅，此刻早已被疲惫和悲伤取代，可亚历山大并没有因此多说什么。他只是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凑到她耳边，用温和的声音安慰着她。

“我知道，这场战争对你来说尤其艰难。比起其他人，你承受的痛苦要多得多，而我却没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亚历山大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对此，我真的很抱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认真反省自己过去这段时间的做法。此前，他一直认为，霍诺莉亚和其他人能够陪伴冈比西斯，帮助她缓解内心的忧虑，而自己只需要集中精力指挥战争，尽快处理好前线的事务就足够了。可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显然过于简单，也让他忽略了妻子真正需要的东西。

“冈比西斯，我的爱人，如果你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我就在这里。”亚历山大低声说道，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如果你只是想暂时忘记那些烦恼，我也可以陪着你；如果你需要找一个人倾诉，把心里所有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说出来，那么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你不必独自承受这一切，也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装坚强。”

说到这里，他稍稍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怀中的妻子，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

“所以，请不要再因为我们的儿子而这样折磨自己了。他已经长大成人，能够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且做得比我原先预想的还要出色。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担心他，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们时时刻刻保护的孩子了。”

听完这些话，冈比西斯终于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她将脸深深埋进亚历山大的肩膀，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随后便像过去一个月里无数次那样，任由积压已久的悲伤彻底爆发出来。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她的肩膀随着哭泣不断颤抖，仿佛这些天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支撑。

亚历山大没有试图阻止她，也没有急着劝她振作起来。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那头草莓金色的长发，另一只手拿起酒杯，偶尔啜饮一口，耐心地陪着她。

酒吧里的其他人早已识趣地避开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人上前打扰，周围逐渐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只剩下冈比西斯压抑不住的哭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亚历山大始终没有松开怀抱。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任由妻子将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恐惧一点点宣泄出来，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减弱，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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