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木中之鬼

殿外禁卫军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阶上，狂风卷着冲天的血味，在三重殿间狂吠，似是即将发怒的凶兽一般。

    她粗略一数，死尸的人数对不上。

    视野尽处，有微弱的白光一闪而逝，她扭头就冲了过去。

    两个禁卫军横刀想拦，殿前的宫灯跳上刀刃，微弱的白光闪闪烁烁。

    见玉浅肆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两个禁卫军吓了一跳，嘴里含着：“放肆！”

    却被玉浅肆使了个巧劲，用全力夺过一人的刀，翻转刀把，将二人打晕在地。

    她手颤着，气喘不止，没了内力之后，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见再也握不住刀，索性扔在了地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身后的门。

    即便圣人遇刺，不去救驾，也要护着的，究竟是什么？

    她稍停了片刻，待气息稳定后，上前推开了门。

    在殿间回荡的血风若困兽寻到逃生出口一般，先一步灌满了偏殿。

    玉浅肆被风推着，迈入了偏殿之中。

    “玉大人，又见面了。”屋子里坐着形容悠哉的男子，他放下茶盏，微微偏头，露出脖间若隐若现的黑石佛珠。

    看到玉浅肆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面上冷若寒霜，他毫不在意，甚至伸手拿来一个干净的茶杯，给她添了一杯茶。

    “怪不得他方才打岔，不让我说下去，原来是你卖主求荣了。”

    “玉大人这话可就难听了，”商赋面上又堆起熟悉的笑容，轻轻嗅了嗅氤氲出来的茶香，“我与太妃娘娘，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圣人，是天下之主，自然也是我的‘主’。”

    “夜寒风骤，玉大人，要共饮一杯吗？”他伸手递出手中的茶杯。

    玉浅肆冷哼一声，打翻茶杯，烫到了商赋的手。同时伸手若爪，去抓商赋的脸。商赋下意识偏头躲开后，玉浅肆手腕一转，从他脖间扯出那串佛珠扭了一圈。

    待茶杯四碎的声音响起，商赋才意识到玉浅肆要做什么，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玉浅肆两手拉开，用那个扭出来的结，死死勒住了他。为了防止他挣扎，还一脚踩在了他胸肋的位置。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云中君。”

    那黑石做成的佛珠，凑近了看，一如她手中的玉珠，一如她摩挲了十年的槐木珠一般无二，颗颗浑圆，可偏殿里的亮光，却好似都被这黑石珠吸走了一般，依旧漆黑若暗夜无光。

    “这佛珠与线，都是什么来历，”玉浅肆俯盯着商赋，又使了点力，佛珠压进商赋的脖颈之中，露出穿着佛珠的乳白色的丝线，“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

    商赋明明被勒得脸色通红，却露出一个浅笑，“玉大人冰雪聪明，看来是已经有了答案。”

    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脖子上的线又紧了一度，佛珠摩擦发出喑声，他呼吸又困难了几分。

    “这串珠的线，是鬼市一位老师傅的家传秘方，玉大人见过他的小徒弟。虽状似丝线，却坚韧无比，刀斧剑戟不得断。比这丝线还细的，也就只有那虫筋能比它能更细些了。”

    难怪能在曹太妃和林佩云替身手上勒出那样深的痕迹。

    “此物，坚不可摧，却唯有鲜血与眼泪，可轻易熔断。因而名为‘情丝’”，商赋虽然脸被憋得通红，却还是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个悲悯的笑容来。

    想到方才念珠四散而落的一幕，玉浅肆心中蓦然一沉，自己果然没猜错。继而，她想到了花朝节一案中，最后在曹管事家寻到的根根虫筋和那盆咸腥的血水。看来，链接那些虫筋的，就是“情丝”了。

    抬眼看到他嘴角刺目的笑，心中的燥意更甚，手上的力道紧了紧，“继续说！”

    “鬼市有被抛弃的许多孤儿，”商赋这回被勒得更紧了，他双手下意识挣扎着，断断续续道：“若是他们中间有天赋异禀的，会由鬼市主亲自教养。其中佼佼者，据其天赋赐予不同材质的佛珠以彰其身份特殊。念珠的纹路都是由历任鬼市主亲自雕刻。玉大人见过的那些念珠的主人，都是我伯父选中的人。擅逢源赚金者，赠金珠。宁为玉碎者，赠玉珠。而玉大人此刻打算用来勒死我的，则是天外陨石所制，若是伤者佩戴，可快速康复，弱者佩戴，可康健体魄，是伯父特意送给我的。”

    玉浅肆微愣，手上的劲道松了松，心却愈发沉了下去。她微微摇了摇头，狠狠瞪着商赋，问出口的话却好像失了底气：“槐木呢？槐木是什么意思？”

    商赋得了喘息之机，用力呼吸了两口，继而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玉大人，你这么聪明，应当已经知道答案了吧？非要再问问我，是怕自己猜错了呢？还是怕自己没有猜错？”

    玉浅肆知道他在刺激自己，可心中的慌乱却还是战胜了理智，怔忡的一瞬，商赋用方才挣扎时摸到的碎瓷划破手指，抹在珠串上。方才挤出来的眼泪也恰好落了下去，泪珠砸在念珠上，顺着念珠滚落到沾着鲜血的“情丝”上。

    “情丝”骤然断裂，黑色的念珠似烟花一般在二人眼前四散，玉浅肆因失力而朝后跌去，她朝后退了好几步，也没能稳住身形。

    趴在地上，被碎瓷划破了手掌。掌心的疼痛不断提醒着她，如今的她，不过是废人一个。

    失去了钳制商赋的方法，她只能捏着那片碎瓷站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商赋。

    商赋却只是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两指捻起桌上断裂的“情丝”，啧啧叹道：“可惜了，这‘情丝’做起来可麻烦了。”

    将其揣入怀中，他抬头问道：“玉大人，你真的想知道方才问题的答案吗？”

    顷刻之间，攻守之势剧变。

    明明二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玉浅肆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

    “槐，木中之鬼也。”商赋说一句，便朝玉浅肆迈进一步，迫得她步步后退，“潜踪匿影，人莫能察。其所历之家，不待兵戈，自绝人嗣；门楣犹在，骨肉成土，举族如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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