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显摆
“妈,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那个冬天?”
“记得。”许倾妃点头,开始娓娓道来:
“那一年,是你奶奶不在的第二年,那个冬天很冷,你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下雪,即使……”
听着许倾妃那语速很慢的轻声细语,纪小龙一时陷入恍惚,思绪不由地回到那年冬天。
那年,他十一岁。
…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爬到窗台上,边用力地敲着窗户,边朝着屋内高兴大喊:
“龙仔,你快啲出嚟玩啦,落雪啦,落雪啦!”
(小龙,你快点出来玩,下雪了,下雪了!)
窗户,被从里缓缓推开。
屋内站着一个小男孩,比胖男孩瘦了一大圈。
胖男孩脸上的笑容弱了几分:“你又在家偷偷哭鼻子啊?”
“才没有。”
“那你快开门,我阿嫲叫我拿这条围巾给你。”
说着,胖男孩就高高举起手,手里是一条厚厚的红色围巾。
打开门,小男孩呆站在门边,小嘴轻轻张开,懵懵地看着屋外宛若梦境一样的景象。
“真的…下雪了。”
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他那有些发红的鼻尖上,随之,更多的雪花争相而落。
那场雪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小得可怜,但两个孩子却玩得不亦乐乎,扔着像玻璃球一样大的雪球,堆着巴掌大的小雪人。
…
思绪一晃而过,许倾妃那温柔的笑声仍回荡纪小龙耳边:
“龙儿,虽然没能亲眼见证,但只要妈妈一联想到、你小心翼翼地推出来一个比巴掌还小的雪人,光想想就觉得你那时肯定特别可爱。”
纪小龙笑了笑:“没办法啊,这边的环境几乎不可能下雪,那年第一次看到雪,心里难免会激动。”
许倾妃温柔一笑,建议道:“那龙儿,今年冬天我们再去旅游一遍,专门去雪景好看的地方,好吗?”
“可以啊。”
许倾妃轻轻点头,笑道:“要不把你小姨也叫上?”
纪小龙半开玩笑道:“必须啊,我看她相机里的照片,似乎世界各地她都去过,这个免费的导游不用白不用。”
许倾妃笑着点了下头。
“……”
这一晚,不知怎地,纪小龙的话多了起来,一直在跟许倾妃谈以前的趣事。
而许倾妃则在安静倾听着,即使是儿子已经说过的事,她仍听得津津有味。
聊到凌晨两点多时,还是许倾妃先撑不住了,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龙儿,妈妈困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
纪小龙这才收住了话头,看了眼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不小心聊忘了时间,妈,你去睡吧,我这就回屋。”
许倾妃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纪小龙关掉客厅的灯,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时却觉得脑子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可能是聊得太久了,也可能是那些旧事翻出来之后,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困意。
他翻了几回身,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他蜷缩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很冷、很黑……
忽然间,鼻尖传来一阵酥痒。
梦,醒了。
纪小龙迷迷糊糊地抬手挠了挠鼻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可那阵酥痒感又传来了,这回带着轻微的“窸窸窣窣”声,还带着一阵憋笑的“哼唧”声。
他半睁开双眼。
只见,一根鸡毛悬在他鼻子上方,捏着鸡毛的那只手,正来自蹲在床边的许轻璃。
她噗嗤一笑,“哟呵,小不点,你刚刚怎么抱着被子缩成虾米一样,是不是做噩梦了?是什么东西把你吓到了?快说出来让我笑一下。”
“……”纪小龙闭上眼,抓起一个枕头就朝许轻璃扔去。
许轻璃歪头躲开,笑得更大声了:
“大懒猪,别睡了,都十一点了,快起床!”
纪小龙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闷气地说:
“我昨晚很晚才睡,你让我再补一会觉……”
“有人来找你了!”许轻璃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
纪小龙把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睁开眼睛,问:“谁啊?”
“你猜~”
许轻璃笑呵呵地卖关子,没有回答,抬脚就往门外走。
纪小龙躺了片刻。
有人来这里找他,会是谁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对啊,今天是清明!
他快速穿好衣服,胡乱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头发用手抓了两下就往外走。
客厅里,两个人坐在许倾妃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刚沏的茶。
纪亦仙穿着一件黑色上衣,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坐姿端正,手里端着茶杯,正微微低头看着杯中茶汤。
而纪今雪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素净的黑色旗袍,手里捧着茶杯,正跟许倾妃轻声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几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纪今雪先笑了,“崽崽,好久不见。”
纪亦仙没有笑,只是简单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吹着手里的热茶。
纪小龙有些意外:“姑姑,小姑,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时,许倾妃突然板起了脸,训诫道:
“龙儿,不是妈妈想说你,这次的确是你的不对,清明回来祭拜你奶奶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告诉你姑姑跟小姑?
我原本以为你已经跟她们说过了,但现在看你的反应,你根本不知道她们会来。”
“你要铭记,陈奶奶不仅是我们许家的恩人,也是纪家的恩人,于情于理,你都该告诉她们一声。”
明明是在说训诫的话,可许倾妃语气里却没带怒气,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得意?
纪小龙沉默了片刻,认真点了下头:“妈,你说得对,这次是我疏忽了。”
其实,他有考虑过要知会纪亦仙纪今雪一声,但又怕会让双方都难堪。
毕竟,他连自己的亲奶奶都还没回京都去祭拜,又怎么好意思让姑姑跟小姑远赴千里过来、先祭拜陈奶奶呢。
于是,纪小龙便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许倾妃轻轻蹙眉,说话的声音大了几分:
“这次,你太不懂事了…你这么做,虽然妈妈知道你心里不会这么想,但难免容易引起误会,让人觉得你认为我们是你的亲人,你父亲那边不是。”
说这话时,许倾妃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纪亦仙,后者仍一脸平静,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轻轻抿了口茶,什么也没说。
一旁站着的许轻璃也觉得这话有理,附和道:
“就是就是,你小子这次真的太让我们失望了。”
纪小龙焦急张了张嘴,正想辩解,却被许倾妃先一步开口:“下一次可不准再这样了,记住没?”
纪小龙小声嘀咕:“记住了。”
许倾妃朝他轻轻招手,神色变缓,拍了拍身侧的沙发,“过来坐吧。”
纪小龙乖乖地走过去,坐下。
许倾妃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话声恢复以往那般温柔:“妈妈不是在怪罪你,而是教你做人做事要懂人情世故。”
纪小龙郑重点头:“我知道。”
许倾妃训斥的这番话,明显是说给纪亦仙跟纪今雪听的。
在场的人听不出许倾妃言语里的得意跟较劲,但纪亦仙听得出啊。
她无奈抿了口茶,脸上神色虽然仍古井无波,但她却深深地望了许倾妃一眼,在心里不断暗戳。
知道你许倾妃有个好大儿,知道你那好大儿听你话,知道你们母子情深,但别在我面前显摆了行不行?
许倾妃似乎注意到纪亦仙的目光,与她牢牢对视,她嘴角逐渐扬起笑意,那耐人寻味的眼神仿佛在说:
我就喜欢显摆,就显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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