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东征之时，归来之日
心念微动，李斯文拿起案上圣旨，玉质轴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案几。
“笃笃笃...”
等所有人收拾情绪，齐齐收声，目光尽数汇聚到自己身上。
李斯文这才抬眸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安抚道：
“诸位稍安勿躁，某有一言。
“遥想数载，某等奉旨南下，是何等意气风发？
此行不为家族私利，只为兴国安邦，稳固海疆，造福天下万民。
也正因上下一心，某等才能一路披荆斩棘，攻坚克难，行至今日，创下这番基业。
如今大业初成，不过暂遇些许挫折，又岂能因一时困顿而心生怨怼？
当众非议朝廷，非但于事无补，反倒正好落入朝中奸贼的圈套，授人以柄。
好让他们有借口清算某等，夺走顾俊沙心血。”
听这话，众人不免眼角抽搐，心底暗自好笑。
他们方才闹得再欢，也不过是抒发愤懑，尚且知道分寸。
反观这位，直接拿着圣旨当惊堂木用，就这般大逆不道，远比随口抱怨张狂百倍不止。
更别说，李斯文、苏定方他们仨，方才一口一个‘奸贼’，轮番吐槽朝堂龌龊。
等骂够了，还反过来劝大伙冷静，慎言，实在是过于双标。
但也正因三人这番打岔，众人心头憋屈，已经悄然消散大半。
李斯文看在眼里，只微微颔首，朝苏定方投去一抹赞许目光。
他与苏定方皆是刻意为之，一人纵容宣泄，一人假意劝阻。
看似争执，实则是在帮众人疏导情绪。
军心士气如治水，宜疏不宜堵。
待厅堂恢复安静，李斯文一脸郑重，沉声而道：
“此番奉旨返京，不过暂离江南，绝非什么功成身退。
顾俊沙一切规制，无论市舶司、水师，都照常推行，不得半分懈怠。
而今一月海贸通行，市舶司税源滚滚，丹阳水师也日新月异，战船林立。
有市舶司作为后勤，水师负责拱卫，顾俊沙已然稳如磐石。
朝中士族门阀纵然恨某入骨、欲除之而后快，却也无可奈何。
只要诸位牢牢守住眼下基业，滴水不漏，他们便无从下手，只能着急跳脚。”
李斯文眼底掠过一抹冷色，笃定笑着：
“也唯有顾俊沙稳固，某才能有闲暇余裕，慢慢炮制朝廷上的那些虫豸。”
话音落地，满堂众人都是心神一振，心头重新燃起光亮。
苏定方肃然起身，神色郑重，沉声立誓：
“公爷尽管安心返京，后顾之事，末将一力担之！
末将必将日日亲率水师巡逻近海，严查非法走私商贸。
无论背后是世家门阀、勋贵宗族，还是朝中权贵，凡触犯海贸规制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从一个被雪藏至今，郁郁不得志，已经沦落到被皇帝看大门的四品中郎将。
一跃成为从三品水师都督，同从三品云麾将军，独掌一路兵权，从此驰骋海疆，建功立业。
纵然有他一身将才本事的功劳。
但更多，还是李斯文委以重任，才有了他得以施展抱负的舞台。
这份知遇恩，苏定方由是感激，没齿难忘。
而今恩公蒙受朝中构陷，苏定方对世家门阀，自然只剩下些愤恨。
严查走私，维护市舶司，守住顾俊沙基业，既是在报答李斯文恩情，也是替恩人报复仇家。
报恩、报仇，尽归于一身职责中，苏定方自然是越干越有劲儿！
裴行俭、谢清二人，也紧随其后，起身拱手，郑重表态：
“下官也定当严守岗位，监管市舶司运转，好让公爷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此二人一文一武，搭配苏定方执掌军政，外加侯杰、秦怀道、薛礼一众自带班底。
这些人，便是李斯文留在顾俊沙的层层防护。
两年生死与共，无论是个人能力、心性，还是忠义，李斯文都没有半点怀疑，是他放心顾俊沙的底气所在。
紧接着，以秦怀道为首的一众武勋子弟，也纷纷起身，拱手立誓：
“某等定然死守顾俊沙基业。”
望着眼前这帮心腹，李斯文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欣慰。
抬手虚扶，示意众人落座，嗓音清朗：
“诸位尽管放心，此番返京只是暂别，绝非永离。
最迟一年半载，待朝廷东征计划敲定之时，便是某重返顾俊沙、执掌水师之日！
咱们兢兢业业，一路打拼至今，所创基业，付出心血，又岂能白白拱手送人？
尤其是张亮那般眼高手低、志大才疏之辈，还想坐享其成？
长得丑，想得美！”
一说到张亮，侯杰便忍不住的捧腹大笑起来，只觉得畅快：
“二郎有所不知，此番你被朝廷召回，惨遭打压，张亮也跟着吃了个挂落。
算是各打三十大板吧，咱那位顶上大黄，办事还算地道，没让那帮门阀奸贼彻底得逞！”
‘顶上大黄’四字一出，堂内顿时为之一静。
这外号乍听古，不知所云，可等细细琢磨...高居众人之上又身披黄袍的，还能是谁！
李德奖脸上笑意一僵，满是震撼，且惊惧的上下打量着侯杰。
敢给陛下起这种外号，算你有种。
等陛下知晓，不将知情人治罪下狱，算他没种！
可等下一瞬，李德奖猛然反应过来，心底却慌了神——坏了，他也成了知情人！
李德奖搓着牙花，暗自苦笑。
这般戏谑帝王的外号，实属禁忌，一旦泄露出去，知情者尽数难逃追责。
可为何长安朝野、从未有过半分风声泄露？
检举揭发，被揭发者顶多落个失言轻罪，斥责惩戒。
可检举之人，却会被皇帝忌惮，落个背主告密的嫌疑，从此不被朝堂所容。
得不偿失，故所有知情者彼此相护，不敢有丝毫外泄。
至于柴令武，根本没想这么长远，只觉得‘顶上大黄’这个外号，用来称呼李二陛下再合适不过。
毕竟顶上大黄，有时是属实不当人。
撺掇麾下臣子大打出手，自己还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就这种皇帝，能是什么好人！
众人纷纷莞尔，无人反驳。
李斯文一挑眉头，对张亮的近期遭遇倒是颇为好奇，于是追问道：
“哦？张亮也吃了个挂落？细细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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