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妖法？这叫智取宝贝！
昨夜梁七将书带回，崔善为就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一遍两遍。
但内页通体空白，只有衬页上写着一句骂得很脏的话。
本以为，这就是李斯文故意伪造出，用来坑害自己的陷阱，根本没当回事。
可这会儿，瞥见李斯文一副失而复得的欣喜神色，崔善为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这本《农事全解》是真货，只是另有玄机吧？
不对，自己亲手翻了无数遍，除了那句骂人的话，半个字都没有。
他正胡思乱想，额头因为刚才磕头磕得红肿，一动就疼得冷汗淋漓。
于是怨毒无比的瞥了一眼身侧，心里咬牙切齿，一个劲的痛骂。
该死的小畜生，昨夜怎么没一把火烧死你这个祸害！
“崔善为。”
忽然，一道冰冷嗓音从上方传来，打断了他的心里咒骂。
崔善为心头一颤，连忙抬头，就见李二陛下脸色冰寒，像看死人似的盯着自己，看得他后背瞬间一凉。
“呃…”
崔善为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不知陛下唤臣，有何吩咐？”
李二陛下紧咬牙关，指尖捏得咔咔响。
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如今身为至尊，座下大宝，身份不一样，不能动辄打骂臣子，有失体面。
不然...就凭这老东西这副装模作样，他早就当场凌空飞踹，一脚正蹬，把他当野狗似的一脚踹死在当场。
单手拿起那本厚厚大部头，举起来晃了晃，声音冷得犹如激狂大地万里冰。
“朕且问你，这就是你派人从公主府偷走的那部师门典籍？”
崔善为连连点头：“正是！陛下，这便是那本《农事全解》。
只是此书通篇空白，分明是李斯文预先备好，专门用来栽赃老臣的！还请陛下明察！”
“哦？”
李二陛下像是听见了天大笑话，不禁气极反笑：
“所以崔卿的意思是...你费尽心机，派人夜闯禁地，绕开哨卡，冒着杀头风险，就偷来一本空白书？”
说着，皇帝往前倾了倾身子，嘲讽问道：
“还是说...李斯文能未卜先知，算准了时间，人物和地点，这才提前准备好一本空白书，专门在那儿等着你偷？”
一听这话，崔善为顿时急眼，来不及思索，当即脱口而出：
“陛下明鉴！
昨夜这本书到臣手上，内页就是一片空白，只有衬页上写着字！
肯定是李斯文用来栽赃老臣的！
陛下若不信，那衬页上赫然写着‘崔善为你个狗，就知道你会来偷书，李某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对了，旁边还画了只狐狸脑袋！”
崔善为说得斩钉截铁，毕竟是亲眼所见，错不了！
“哦？”
李二陛下简直要气急反笑了。
都到这地步了，这老东西还敢睁眼说瞎话？
也不多说，抬手就拎起那本大部头，顺着丹陛扔了下去，精准砸在崔善为头上。
等崔善为吃痛，闷哼一声，大部头正好落在身前金砖上，书页散开，哗啦啦翻到中页。
“那崔卿不妨自己看看，给朕指出来，哪页有你说的字？”
崔善为心里一慌，连忙俯身捡起书，急匆匆翻到衬页那一页。
这一翻，如遭雷击。
只见衬页洁白，空空如也，别说那行极尽嘲讽意味的字眼，就...连丁点墨迹都没有！
纸面光洁，映着殿上烛火，白得刺眼，更让崔善为慌神。
“怎么…怎么可能！”
崔善为突然失声惊叫，双手飞快翻着书页，一页又一页，不停往后翻。
一页、两页、十页…哗哗声响，格外清晰，让正翘首以盼的文武百官，纷纷面露惊疑。
“不！不对！昨夜明明有的！”
整本书已经翻遍，却是干干净净，连个墨点都找不到。
见此，崔善为心头大慌，已经是六神无主，连嗓音都变了调。
抬头看向李斯文，一脸惊恐，斜指而道：
“是你！是你对不对，绝对是你动了手脚对吧！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终于...终于又看见了这副表情，等了这么半天，崔善为你果然没让某失望！
李斯文侍立一旁，强忍激动，这才没蛙跳到崔善为面前，好好欣赏这副表情。
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崔善为年事已高，要不要脸都无关紧要。
但他还年轻，前途大好，还是很在意在意脸面、名声的。
李斯文揣着手，脸上笑得和煦，可一对星眸里，却看不出半分温度。
妖法？
瞧崔司农你这话说的，可真是让他为自己骄傲！
但他得辩解一句，这不叫妖法，而是智取！
当年上学时，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
但李斯文可以肯定，有相当一段时间，一种笔芯风靡全校，一种可褪色式墨水。
而今天用来算计崔善为，让《农事全解》墨迹全消的，便是记录在册的一种，天然可褪色墨水。
《酉阳杂俎》前集卷十七・广动植之二所记：
‘江东人或取（乌贼）墨书契，以绐人财物，书迹如淡墨，逾年消尽，唯空纸耳。’
意思是江南一带，有刁民取乌贼墨汁书写契约，专门骗取他人财物。
刚写出来的拮据，与普通淡墨没有太大区别。
但等过上一整年，墨迹就会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张空白宣纸。
而李斯文当初在江南，便曾特意差人，去江东寻找过这种乌贼墨，后又加以改良调配。
乌贼墨的主要成分，是墨黑素和少量蛋白胶质，颗粒比松烟墨细得多，黏附力也相对较弱。
经测试，往墨里兑淡石灰水，后调整酸碱度，效果更为理想。
加之几次控制变量法的实验，便得到了消退时辰可控的特制墨水。
短则三两个时辰，长则十天半个月，字迹便会慢慢氧化淡去，最后消失无踪。
而昨夜放于书房的《农事全解》，其上字迹，便是持续时间最短的一种乌贼墨。
李斯文大致估摸好时间，从过夜丑时，贼人潜入窃书，再到卯时三刻，日出上朝，刚好三个时辰。
若是贼人今晚没来怎么办？
那就再写一遍，一共也没几个字，炷香时间绰绰有余。
只能说，李斯文为了坑害崔善为，也是下了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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