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病


对于傅兆森来说,那百分之二十的生机兴许不是生机,只会让他更不体面。

但是这些话江逸臣不可能告诉时暖,所以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会明白的。”

劝人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

一种是说服别人。

另一种是被说服。

等她戳破这层窗户纸,总会有一个胜利者。

第二天海城下了一天雨,并不大,但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好像连心情都跟着被打湿了。

从早上吃饭,到中午、下午。

时暖欲言又止的神色都会时不时落在傅兆森身上。

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在等时暖开口。

“小叔。”

时暖舔了舔嘴角,眼神透着些许闪烁,“糖果被她外婆带出去玩了,要不我们也出去走走?医生说你的伤势要适当运动一下。”

“好。”

傅兆森往外面看了一样,“不等逸臣?”

“不等,他回来也是忙工作,我们自己玩。”

两人边说着就边出了门,刚下完雨,空气里都还夹杂着湿气。

时暖突然想起什么,又跑回去拿了件大衣出来披在傅兆森肩膀上,“变冷了都不知道加件外套,当自己铁打的啊。”

傅兆森微微一愣,下一秒皱起了眉头。

时暖没注意这个小细节,还在边走边感慨。

“真快啊,一眨眼我都快要三十岁了……诶小叔你还记得吗,九岁生日前一天我发了特别严重的烧,大半夜的,你抱着我去医院的。”

那时候刚来傅家不久,时暖还处于经常做噩梦的阶段。

好不容易向盈他们用生日派对哄她,看到她笑了。

结果临近生日前一天就高烧不退。

“怎么不记得?”

说起她小时候,傅兆森也跟着笑了笑,“你都烧糊涂了,说爸爸妈妈不会原谅你,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是不是对不起他们?”

不到十岁的孩子,问题总是那么简单。

“但是,也挺感谢那次高烧的。”

时暖转眸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放松,“我没有告诉你,其实那次高烧……真的看见妈妈了,她说看到我过得这么好,很欣慰,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觉得她可能原本是来接我的吧,但是看到你们那样关心我,又觉得舍不得了。”

“胡说。”

傅兆森道:“就算我们不对你好,你也应该好好活下去,那次火灾也跟你没有关系,坏人都已经伏法了。”

“嗯。”

时暖点头。

自从温启航去世以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小时候的事,没有想起那场火灾。

所以可能是坏人去跟爸妈赎罪了吧。

只不过……

她没有忘了今天的目的是什么,又幽幽叹了一声,“可能是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吧,我最近又时不时想不开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嗯?”傅兆森停下脚步,抬起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是真的用了力气,疼得时暖叫了一声。

“你现在公司已经完全稳定了,实在觉得辛苦,索性清算了了事,总归后面还有江逸臣给你兜底,他要是说养不起你,不是还有我?”

时暖看着他的眼睛,有种亮盈盈的光泽在浮动。

她没说话。

傅兆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握了一下,这次没有克制,抬起来摸摸时暖的发顶。

“我们暖暖,要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

这一瞬间,时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说不上疼,但闷闷沉沉的难受。

“那你呢?”

她终于说出了口,“我健健康康长命百岁,那你呢?”

傅兆森喉结滚动,没有应声。

“小叔……”

时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一直看着,怕自己会哭,不看……又不知道该看着哪儿。

“我都知道了。”

这几个字说出口,空气有种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动。

甚至连眼神的接触都没有。

时暖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傅兆森身上披了大衣,所以还是高大的,但这种假象经不起细看,细看就觉得……他好像已经被抽走了大半的内里,只剩一副空壳。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叹息从头顶倾泻下来。

“暖暖,其实小叔没想瞒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时暖抬头望着他,眼神有责怪,但更多的是担忧,“你不是已经把后事都安排好了吗?每个人都考虑到位了。”

傅兆森这才了然,她是听到了昨天晚上的话。

“暖暖。”

他声音很温柔,“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好习惯。”

她才不管是不是什么好习惯。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时暖拔高了音量,今天势必要把这件事跟他聊明白,“我听刘威说,明明有二十的几率成功,你为什么要放弃?”

“暖暖……”傅兆森一开口就满是无奈,他时常不知道该怎么跟亲近的人沟通,有理没理,都不占理。

想了半天,他说:“你不觉得二十的几率有点低了?”

“哪低了?”

时暖眼眶微红,“就算只有百分之十的几率,我们都应该试一试,不是吗?”

她知道,傅兆森从来都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但这次事关生死,不一样的。

“小叔,就当为了我……为了糖果,也为了爸妈。”时暖想到哪说到哪,语句有些稀碎,“奶奶已经走了,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你忍心吗?”

傅兆森眉眼很沉,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暖暖。”

他侧身看一下外面,那是一片人工湖泊,风把树叶吹到湖面上,荡起层层叠叠的波浪,波浪结束,一切归于静止。

这又何尝不像人生?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可以达到的。”

傅兆森沉润的嗓音很是悠远,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如果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治愈可能,我肯定会试一试,但只有百分之二十……这点希望,实在过于渺茫。”

渺茫到他不愿意伤及自己的发肤,宁愿走得体面。

时暖看着他分明的侧脸,气不打一处来。

“你的意思是,绝不答应手术是吧?”

傅兆森抿唇,没说话。

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暖愤声道:“那我要跟你绝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小叔了,臭傅兆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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