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零八十七章 口诀
灵汐月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异端会怎样”，却被姜雪澜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平微微颔首，面上没有半分波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明白。”
银甲修士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五枚银白色的令牌，随手抛给陈平。
令牌之上刻着“天枢宗外门待察”七个字，背面则是一串数字编号。
陈平接过令牌，入手冰凉，能感知到令牌内部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探查之力，这是巡界司用来追踪待察修士动向的手段。
“走吧。”
银甲修士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已经转向了远方，似乎在等待下一批需要核验的修士。
陈平带着四人沿着银甲修士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行，身形平稳、气息内敛、不疾不徐。
直到走出数百里之后，他才微微侧首，以神魂传音对身后四人道：“那些银甲修士是巡界司的巡逻队。令牌里面有追踪印记，我暂时没动它。
先到天枢宗外门安顿下来，摸清情况再说。”
姜雪澜传音回来：“你注意到了吗？他们核验道统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明显做过很多次。
这说明二十六重天每天都有大量飞升修士入境，而每一个入境的人，都会被分配到天枢宗外门进行‘正统道法学习’。”
“嗯。”
陈平微微颔首，“也说明每天都有大量修士被判定为‘异端’带走。”
灵汐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安：“那些被带走的人……会怎样？”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云海，落在极远处那座最巍峨的天枢宗主峰之上。
主峰之巅，银色天宫的神纹镜面正缓缓流转着光芒，那光芒笼罩整片天地，仿佛一只沉默的巨眼，俯瞰着二十六重天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修士、每一缕灵力。
“找到答案之前，”
陈平缓缓开口，“先活着。”
他加快了速度，带领四人朝着天枢宗外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枢宗外门坐落在一座中等大小的悬空仙山之上，山体被改造成了层层叠叠的屋舍、道场、灵田、药园。
与内门的金碧辉煌不同，外门的建筑朴素而规整，青石为墙、灰瓦为顶、白木为梁，一切都按照统一的规格建造，看不出任何个性。
待察区在外门最边缘的一片山坳之中，由几十间简陋的石屋组成，每间石屋的门上都刻着一串编号。
被分配到这里的人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仙君一品至仙君三品之间，气息平淡而相似，面容上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之后的麻木。
陈平五人被分配到相邻的五间石屋之中。
石屋内部极其简陋，一床、一桌、一凳、一盏灵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正统道法口诀，字迹工整得像是被机器打印出来的，连笔画粗细都完全一致。
灵汐月走进石屋，扫了一眼墙上的口诀，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口诀……好生硬。字里行间全是‘必须’、‘不得’、‘禁止’，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这哪里是修行功法，分明是行为准则。”
陈平也注意到了。那些口诀之中没有任何关于道的阐释，没有任何关于悟的引导，只有一套极为死板、极为刻板的灵力运转路径。
你只要照着做，就能“合格”。
至于你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感悟、有没有突破、有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道，那不是巡界司关心的事。
他伸手抹了一下墙壁上的口诀，指尖触及石面时，竟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探查之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这间石屋本身也在监控之中。
他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在床边坐下，闭目调息。
入夜之后，外门渐渐安静下来。
灵灯熄灭，灵气流转声也低了下去。
可陈平的神识却在这一刻悄然铺展开来，如同无形的蛛网，朝着整座天枢宗外门蔓延。
他感知到了很多东西。
待察区里住着三百余名修士，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石屋之中安静地打坐调息，没有交谈、没有往来、没有笑声。
他们的灵力流转在夜间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规律性，像是被设置好的程序。
可在这片死寂般的平静之下，陈平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
有些石屋之中的灵力波动会偶尔出现短暂的紊乱，如同一颗平静的心突然悸动了一下；
有些修士会在深夜时分辗转反侧，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像是在做噩梦；
还有些人会在凌晨时分猛然睁眼，瞳孔之中闪过一丝极其清醒的光芒，随即又被疲惫压了下去。
他们在害怕。
他们被压制。
但他们还没有完全麻木。
陈平还感知到了外门执事的住所。
那些执事的灵力流转比待察修士强大许多，修为多在仙君三品至仙君四品之间，气息沉稳而冷厉。
他们住在待察区外围的几个独立院落之中，每夜轮流值夜，监视着待察修士的一举一动。
而在更远的地方——天枢宗内门的方向，有几道极为强横的气息蛰伏在深处，如同沉睡的巨兽。
其中最弱的一道也有仙君五品的修为，最强的隐约触及仙君六品的门槛。
陈平收回神识，心底对二十六重天的格局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的夜色。夜空中没有星辰，只有一层均匀的银白色光芒覆盖着整片天穹，那是巡界司的天道监察阵在运转时散逸的余光。
整片天穹如同一面巨大的银幕，将二十六重天牢牢罩在其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外门道场之中便响起了沉闷而规律的钟声。
三声钟响之后，待察区的三百余名修士齐齐推门而出，沉默地朝着道场走去。
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机械，如同被设定了程序的傀儡。
陈平带着四人混入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这些修士的面容大多已经失去了棱角，目光平淡、表情木然、气息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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