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零三十六章 故人之子（上）
楚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压迫感了。
自从踏入修行之路以来，他经历过无数危险，也曾面对过许多实力远远超过自己的强大存在，可真正能够仅凭自身气息就让他产生如此明显压迫感的人，依旧少之又少。
眼前这个人显然属于其中之一。
他诞生于棺椁之中，浑身上下都缠绕着浓烈到难以化开的诅咒气息。
那些气息并非单纯的阴冷，也并非普通意义上的邪气，其中似乎蕴藏着某种能够影响生命本质的力量，仅仅站在这里与对方相隔一段距离，楚言都能够感觉到自身血气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牵引。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都应该是一尊极其恐怖的大邪祟，甚至可以说是一尊足以让天下修士闻之色变的大魔头。
正常修士若是突然来到这里，面对这样一个从漆黑棺椁中出现的存在，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平静交谈。
换成任何一个修士，只怕都会在第一时间将自身力量催动到极致，全神贯注地防备对方的一举一动，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种恐怖邪祟下一刻究竟会做什么。
可偏偏眼前的情况与楚言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从这道漆黑人影出现到现在，对方虽然一直在观察自己，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敌意。
他没有突然出手，也没有释放杀意，更没有因为楚言的出现而表现出愤怒或者厌恶。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十分平和。
那种平和并不是刻意压制出来的平静，也不是为了隐藏杀机才故意表现出的温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
楚言对此非常敏感。
经历过如此多次生死搏杀之后，他已经能够从一个人的眼神、语气以及细微动作之中判断对方的情绪。
眼前这个存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确实没有太多杀意。
这让楚言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惑。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一个周身充满诅咒之力的邪祟，见到一个陌生修士之后，很难表现得如此平静。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个人的身上为什么会存在如此恐怖的诅咒气息？
他究竟是不是楚言认知中的那种邪魔？
这个问题刚刚浮现出来，楚言的思绪便迅速转动起来。
按照他过去积累下来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个邪祟的表现大概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对方虽然拥有如此浓烈的诅咒气息，可这种力量并不意味着他本身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邪魔。
或许这种诅咒气息来自其他原因。
也就是说，楚言如今看到的只是表象。
一个人身上存在邪气，并不代表这个人必然凶残嗜杀。
修行界中力量种类繁多，许多修士修炼的功法本身就会带有一些普通修士难以理解的气息，某些特殊存在更是天生携带特殊力量。
所以，单凭诅咒气息判断一个人的善恶，本身就不是绝对准确的事情。
可第二种可能，则更加直接。
对方的确是一尊大邪祟。
只是对方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楚言无法理解的层次。
所以在这种存在眼中，自己这样的修士根本没有资格让他产生真正的敌意。
楚言心中很快就更加倾向于第二种判断。
实力达到某种程度之后，强者看待弱者的方式本身就会发生变化。
如果双方之间存在着巨大到无法弥补的力量差距，那么弱者是否拥有敌意，对于强者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一个实力强大的修士行走在街道上，偶尔看到一只蚂蚁从脚边爬过，通常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强烈情绪。
他不会特意憎恨这只蚂蚁，也不会因为这只蚂蚁从自己脚边经过就感到愤怒。
这种平静并不是善良。
只是双方之间的层次差距太大。
楚言如今面对这个棺椁中的存在，隐约就有这种感觉。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敌人，更像是在观察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陌生生灵。
这让楚言心中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失，却多了一丝更加清晰的判断。
对方的实力，很可能已经强大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程度。
想到这里，楚言又想到了地狱之门后的那位。
既然是对方将自己一路引导到这里，那么眼前这个存在的实力自然不可能太弱。
地狱之门后的那位曾经表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足够恐怖。
那位刚刚苏醒的时候，就能够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评价远比楚言强大的修士，甚至完全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到了如今，楚言已经亲自经历过真正的强者之后，才逐渐理解那种话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既然地狱之门后的那位愿意让自己来到这里，那么眼前这个棺椁中的存在就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邪祟。
更不会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被自己解决的对手。
地狱之门后的那位既然能够将自己引到这里，就说明对方至少不会认为这里会轻易让自己陷入无法挽回的死局。
楚言想到这里，心中逐渐有了自己的判断。
眼前这个存在，很可能与地狱之门后的那位存在某种关系。
这种关系应该不是互相仇视。
如果双方是生死仇敌，那么地狱之门后的那位绝不会把楚言送到这里。
最起码，不会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让楚言直接来到对方的面前。
所以眼前这个棺椁中的强大邪祟，与地狱之门后的那位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友善关系。
想到这里，楚言原本紧绷的精神稍稍缓和了一些。
不过这种缓和也只是让他不再处于随时准备搏命的状态，并不意味着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楚言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是否友善上。
尤其面对这种实力明显远远超过自己的存在，他必须随时给自己留下退路。
只要对方表现出一丝真正的敌意，楚言就会毫不犹豫地逃离。
哪怕需要将自己目前掌握的一切手段全部施展出来，哪怕需要将所有底牌全部暴露，楚言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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