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前世
是夜，薛婉婷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入睡。
睡梦中，只听得一阵梵音传来。
薛婉婷眉头渐渐皱起。
她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齐王身边，而齐王正在行军赶路。
薛婉婷想要逃，她无颜再见齐王，不想看齐王眸中对她的厌恶。
可是脚上像是重若千斤，她走不掉，不得不直面齐王。
她等着齐王开口让她走，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齐王好似根本就看不见她。
这是怎么了？
“王爷！”
薛婉婷鼓足勇气尝试呼唤。
近在咫尺的齐王依旧骑着俊马，眉眼冷沉凌冽，没有一丝回应。
她又看见了齐王身后的林肖和左羽，她又喊：“林叔！左羽！”
奇怪的是二人也没有任何回应。
薛婉婷茫然，随即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是飘在空中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又死了吗？
心中陡然升起一抹化不开的恐惧与荒谬。
她还有好多事情都没做，她还不能死！
她没有动，却跟着齐王一直前行。
慢慢的，薛婉婷深呼一个想法，她没死，而是出现在了上一世齐王杀进南安的途中。
上一世，她在得知齐王起兵的时候，还没高兴太久，便魂体消散。
后来所有的事情，她便再也不知道了。
她跟着齐王拿下一座又一座城池，有主动投降的，也有死守城门被强攻的。
就在双方交战的时候，北朝趁机攻打北境，云中百姓苦不堪言，终日受战火之扰。
而后前忠义大将军联合北朝和东越，也对南朝发起进攻。
一个打着奉先帝遗诏，承袭正统，拨乱反正，以正朝纲的名义。
一个打着清君侧，除奸佞，洗冤屈，以安社稷的由头。
几方交战，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应该是时机到了，薛婉婷的魂体逐渐飘离，逐渐消散，而后各个战场的情况，和百姓的流离失所都呈现在了她的眼中。
薛婉婷心头哀伤悲戚。
这就是她上一世没有见到的场景吗？
原来不管如何，事情始终都不会改变吗？
“老天爷，既然一切都无法改变，你又为何要让我重来一世？”薛婉婷愤怒大喊。
“若早知这一切，我又何必重来？”愤怒之后，便是无尽的悲伤。
可没人回应她，她像是被隔绝在了天地以外的地方。
她看着混战持续数年依旧没有结束，看着流民越来越多，他们最先还有干粮吃，再后来吃草根，吃树皮，最后连草根和树皮也没有了……
最后的最后，为了活着，他们易子而食！
薛婉婷只觉浑身都在痛，她呐喊着，让那些男人不要再打了，让他们睁开眼看看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看看他们的子民。
可是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她。
她无能为力……
这时，梵音又响，薛婉婷猛地惊醒。
“不要！”
她睁开双眼，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她大口喘息着，心脏疼得几乎麻木的感觉并未因为梦醒而消散。
房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传来小枝担心的声音：“姐姐，你怎么了？”
薛婉婷定了定心神，才能勉强开口。
“无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你先睡吧。”
小枝在外面，面上是担忧，还有悲伤。
“姐姐，我们已经远离了，以后咱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吗？”
小枝心头不安，不是从见到和尚的那一刻，而是心中从未安定过。
薛婉婷语气又软了几分：“嗯，我知道，你先去睡吧。”
小枝应下，却没有去休息，而是从后门出了宅子。
她顺着还未完全消散的梵音找了出去，果然见到了手持念珠的方无和张茹萱，二人立身于月色之下。
小枝气冲冲上前，朝着和尚跪下：“大师，我知道你佛法高深，想要救万民于水火，但我求您，求您放过她吧，她这一路实在太苦了，她那么好的人，就不配好好活着吗？”
“都说佛渡众生，求您也渡一渡她吧！”
话罢，小枝又朝着方无磕头，不过才几下，额头已经红肿。
方无垂眸看着磕头的小枝，指尖捻动念珠的动作未停。
淡而沉的声音响起，无悲无喜：“贫僧不会逼她，只是让她知晓了一些事情，至于以后何去何从，全凭薛施主自己决定。”
小枝停下磕头的动作，抬眸时，眼眶发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大师此言当真？”
方无：“出家人，不打诳语。”
小枝依旧不敢相信，她道：“大师，既然不逼她，那还请大师尽早离去。”
她要见到方无离开才能真正安心。
方无不恼不怒：“贫僧的使命已经完成，再留下也无济于事，明日贫僧便会离去，你不用担心。”
小枝心头一喜，这样便是最好不过！
她起身，朝着方无行了个佛礼，回了宅子。
张茹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道：“大师明日要去何处？”
方无抬眸望，月色清落在他的肩头：“烽火最盛处。”
张茹萱微怔，随即道：“可你只有一人？”
“有时候一人很少，有时候一人有很多，在于关键，在于因果，能渡一人，或许能救无数人。”
张茹萱依旧听不明白，只是知道方无要去战场，她道：“大师既往险地，茹萱愿随行。”
方无看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浅淡的暖意，却未应承，也未拒绝：“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张施主随心便好。”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开。
张茹萱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仿佛清冷出尘的背影出了神，待反应过来，立即追上。
薛婉婷的房中，薛婉婷靠在窗旁，看着又圆又大的明月。
明月之下人团圆……
她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又或许再也无法平静。
前世的种种和今生的事情交缠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重来一世，她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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