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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牛纹染血


那群人走到距凤凰营军阵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了。前后脚的事——人群的脚步声、牛蹄声、孩子的哭声,在这一刻同时停住,停得出奇地整齐,像是有人无声地发出了一道令,所有人就在那条无形的线上,齐齐站住了。

对面的士兵们手没有松,弓弦依然绷着,箭尖对着人群,谁也没动。

头顶,又一块石弹呼啸而过,在两方人马头顶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远远落在城墙根部,轰地一声闷响,尘土四扬,碎石哗哗滚落。几个孩子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哭,只是死死抓住大人的衣角,睁着眼睛,往前看。

然后,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中气却足,带着一种历经风霜之后才有的沉厚,隔着二十步,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喊了出来。话音不长,却落地有声,喊完,他重新抿住嘴,立在原地,那双眼睛不卑不亢地看着对面,等着回话。

“他在说什么?”李漓侧过头,压低声音问。

喀玛腊瓦蒂皱眉,侧耳听了片刻,神情微微一变,低声道:“他说——要么放他们走,要么,就地杀了。”

没有人接话。

喀玛腊瓦蒂继续翻译,声音压得更低:“城里不接收他们。他们是城墙外的农人,不守城,也不参战,只是住在那里。投石机砸了这么久,伤了不少人,粮食也见底了……再撑下去,不是被砸死,就是饿死。”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说,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无辜,也无奈。”

二十步外,那老者身边的年轻女子,把老者的手臂握得更紧了些。她抬着头,目光直直地迎过来,脚下却一步未退。

博格拉尔卡往前踏出半步,声音低沉而干脆:“阿里维德大人——靠近者,格杀勿论。这是惯例。”她略一停顿,语气没有波动:“不分男女老少。留下是麻烦,放走是隐患。要塞里的军人,完全有可能混在他们当中。”

李锦云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附和。她的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又停住,神情有些迟疑,却终究没有出声。

李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群人,沉默了一瞬,才转过头:“喀玛腊瓦蒂——你去问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喀玛腊瓦蒂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在军阵边沿站定,深吸一口气,朝对面扬声说了几句话。那老者身边的年轻女子,先开口回应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隔着二十步对话,声音清晰地穿过中间那片沉默传过来,夹杂着喀玛腊瓦蒂偶尔皱眉辨认方言的停顿,偶尔还要重复一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头顶的石弹仍在不时呼啸而过,每一声落地的轰响都把这段对话切出一道裂缝,然而两人都没有停,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告一段落。

喀玛腊瓦蒂转回身,走到李漓跟前,低声道:“他们是阿希尔人。”

“阿希尔?”李漓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却也说不上熟悉,微微皱了皱眉。

喀玛腊瓦蒂解释道,“他们自己更愿意被叫做亚达夫——声称是月族英雄亚杜的后裔,克里希纳神也出自亚达夫族,所以他们认为自己血统高贵,是刹帝利,而不是首陀罗。”她停了停,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感慨的东西,“但婆罗门根本不承认他们,拉吉普特不承认他们,那些旧刹帝利世家更不承认他们,反正不论是拉吉普特还是旧刹帝利都不会愿意和他们通婚。在典籍里,一直把他们归在首陀罗,反正,没有人会正式承认他们是刹帝利,除了他们自己。”

“种姓这种东西,我并不看重,”李漓打断她,“你就直接说——他们是做什么的。”

“牧牛的,种地的,”喀玛腊瓦蒂语气简洁,“世世代代养牛、耕地。包括德里城外,这一带的村子,大半在这些阿希尔人各大家族手里,扎根极深——算得上真正的地头蛇。拉吉普特的国王和贵族,随王朝兴衰一代代更替——但他们不会。”

喀玛腊瓦蒂语顿了一下,像是在筛选用词:“那个老者,叫巴拉姆·南达万,是这伙人的世袭首领,也是地主。报家门时,他自称刹帝利——我没提。那只是他们自己的说法。他不配使用这种称呼。方才与我说话的,是他孙女,拉达德维·南达万。后面那些人,都是同一种姓的自耕农——他们村里的佃户,并没有跟来。”

李漓顺着喀玛腊瓦蒂的目光,重新打量站在老者身旁的那个叫拉达德维的年轻女子。

拉达德维站在巴拉姆身侧,身形不高,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她的肤色深棕,在清晨的光线里透着一种健康的暖色,不是养在深闺里的白净,而是常年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磨出来的颜色,均匀,结实,带着踏踏实实的生命力。五官生得端正,眉峰略有棱角,鼻梁挺,下颌线干净,算不上倾城,却是那种耐看的长相,多看几眼,反而越看越顺眼。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此刻那双眼睛越过喀玛腊瓦蒂,直接落在李漓身上,不躲,不闪,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倔劲,却又不是莽撞的那种——像是已经把眼前的处境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肯在气势上输人。

“艾赛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盯着人家姑娘看。”蓓赫纳兹凑到李漓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不看那姑娘,难道让我看那老头?”李漓同样低声说道,神情坦然,然后再度看向喀玛腊瓦蒂,“他们要去哪里?”

“南边,”喀玛腊瓦蒂道,“他们说南边有亲戚,打算投奔过去,先躲过这场仗再说。”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继续说,最终还是开口,“他们还说,如果你有土地可以收留他们,他们愿意成为你的领民——种地、养牛,并向你缴税。”

李漓没有立刻答话。

二十步外,那群人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老者巴拉姆依然挺着脊背,右腿的伤让他的重心微微偏着,却没有让他的姿势松垮半分,神情里没有哀求,只有等待——那是一种见过太多风雨之后练出来的等待,不急,不慌,就是站在那里,把命运交出去,等着对面的人给出一个答案。

拉达德维的目光越过喀玛腊瓦蒂,直接落在李漓身上,像是早就看出来谁才是说话算数的人。她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眼神沉静,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倔劲,又带着一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祈求,更像是某种无声的逼问。

孩子们还在哭。细细的哭声被风一阵一阵送过来,夹进投石机的轰鸣里,忽远忽近,断断续续。一个小女孩埋在母亲怀里,手指攥着母亲的头发,哭得没了声气,只剩抽噎,母亲低着头,用脸颊蹭着她的额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轻声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旁边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憋着,憋得满脸通红,泪水还是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滚下来,他大约觉得哭出声是件丢人的事,便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抹,越抹越乱。几头黄牛也不叫了,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后头,低着头,尾巴懒懒地甩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人群里压抑的气息,连兽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博格拉尔卡在李漓身侧等着,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五指收拢,握得很稳,只要李漓开口,或者只要他一个眼神,刀就会出鞘。她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等一道寻常的军令,仅此而已。

头顶,又是一声长啸。石弹破空而过,气浪从头顶压下来,尘土扑面,远处轰地一声,城墙根部又裂开了新的豁口,碎石哗哗滚落,烟尘腾起老高,在清晨的光线里散成一片灰雾。

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轰鸣从要塞方向传来——不是投石机,是城门。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推开,铁链哗哗作响,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城门洞开,扬起漫天尘土。紧接着,马蹄声如雷,一队都摩罗骑兵从黑洞洞的门洞里冲了出来,盔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马速极快,蹄声踏碎了地面,直逼凤凰营阵地而来。

“对着这些阿希尔人脚前方射箭!把他们逼回去!但尽量别伤他们性命。”李漓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轰鸣,清晰而猛烈。

凤凰营的弓手们几乎是本能地转向,弓弦崩紧,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地钉进骑兵马前的地面,土屑四溅,前排几匹战马受惊,猛地仰起前蹄,嘶鸣一声,骑兵们被迫勒马,阵型一时散乱,脚步强行顿住,却仍旧在原地躁动,显然还未彻底退意。箭矢没有射进人群,而是密密钉在阿希尔人脚前与骑兵冲路之间,硬生生划出一道箭线。

而那群阿希尔人,夹在两方人马之间,顿时乱成一片。孩子们彻底哭出了声,妇人们抱着孩子四顾茫然,不知该往哪里躲,几头黄牛受了惊,挣脱了绳索,在人群里横冲直撞,赶牛的汉子大声吆喝着,却根本拉不住。老者巴拉姆被人群的慌乱挤得踉跄了一步,拉达德维死死扶住他,两人稳住身形,却被前后涌动的人流推得东倒西歪。

“退回去——快退回去——”喀玛腊瓦蒂忽然冲上前两步,扬声大喊,声音又尖又急,用天竺话一遍一遍地喊,“别逼他杀你们——都退回去——”她的声音穿过人群的嘈杂,穿过孩子的哭声和牛的嘶鸣,落进那群阿希尔人耳朵里。

最先动的,是几个年轻的母亲。她们抱紧孩子,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脚步凌乱,却辨清了方向——往要塞的方向退。随即,更多的人跟上来,男人们扛起行当,妇人们拽着孩子,人流开始缓缓倒涌,像一股被强行改了方向的水。

巴拉姆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汹涌后退的人群,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对面严阵以待的凤凰营,看了一眼李漓,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睛,重新睁开,抬手,做了一个往后的手势。

拉达德维的手扶住巴拉姆的手臂,两人一同转身,随着人群,一步一步往要塞方向退去。她回头对着李漓看了一眼。就一眼,目光越过喀玛腊瓦蒂,越过军阵,直接落在李漓身上,停了片刻,随即收回,不再回头。

然而,拉尔科特要塞的城门,并没有为阿希尔人打开。那队都摩罗骑兵在距离人群数十步处猛地勒马。战马嘶鸣,前蹄扬起,骑兵们却稳稳压住缰绳,整齐划一地停住——既不后退,也不接应,只是横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这群奔逃之人。

人群里很快有人察觉不对。脚步先是迟疑,继而放缓,最后停滞。前后相撞,彼此推搡,队形在一瞬间塌散,乱成一片。下一刻——弓弦齐响。不是一声,而是一片。

都摩罗骑兵的领队军官高声喝道:“逃亡者,死!以儆效尤!”话音未落,箭矢已出。

密集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从骑阵中齐齐激射而出,越过短短数十步距离,狠狠扎进人群。最前面的几个阿希尔男人当即倒下。有人一头栽地,行囊脱手,滚出数步;有人中箭后踉跄两步,撞倒旁人,两具身体纠缠着摔下,再没起来。一个少年中箭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沉寂。他扑倒在地,手指还死死抠着泥土,指节泛白,却再无一丝动静。

整个人群,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哭声、惨叫声、牛的嘶鸣声混成一片,震天动地,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秩序轰然崩塌,人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孩子被冲散,妇人跌倒,男人们扔下行当转身就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前面是凤凰营的刀和弓,后面是都摩罗骑兵的箭矢,左右是旷野和城墙,四面都是死路,所有人都在嘶喊,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出路在哪里。

于是,他们又往凤凰营这边涌来了。不是走,是跑,是逃,是拼了命地往前奔,踩着地面,踩着摔倒的人,踩着滚落的行囊,哭嚎着,扑过来。

就在这时——“噗。”那声音不大,轻得几乎被淹没在四周的嘈杂里,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漓的耳膜。

巴拉姆往前踏出一步,脚还没有落稳,身形便猛地一顿。他低下头,慢慢看向自己的胸口——箭尖已经从前胸透出来了,带着一截羽尾,深深钉在那里,血迹迅速洇开,染透了领口的牛纹暗线,把那圈细密的刺绣浸成了暗红。他没有立刻倒下,像是凭着某种执拗的意志,还撑着站了片刻,脊背依然是直的。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爷爷——!”拉达德维的哭嚎声在这片混乱里猛地撕裂开来,她冲上前,双腿一软,跪在巴拉姆身旁,双手扶住他下沉的身体,却根本扶不住,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巴拉姆的头靠在她肩上,沉甸甸的,拉达德维双手死死抱着巴拉姆,哭嚎着,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泪水砸在地面上,砸在巴拉姆的衣襟上,她拼命摇晃巴拉姆,一遍一遍地喊,像是用声音就能把人喊回来。

四周的人群还在奔逃,乱成一锅粥,哭声和惨叫声铺天盖地,踩碎了一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只有拉达德维跪在人潮中央,抱着巴拉姆,嚎啕大哭,任凭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像一块礁石,被浪潮拍打,却没有被卷走。

“禽兽不如——”李漓的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意,他抬起手,手指直指着那队还在张弓搭箭的都摩罗骑兵,声音陡然拔高,“灭了那些畜生——放阿希尔人过来!”

博格拉尔卡几乎是在李漓话音未落时就已经动了。

“凤凰营骑兵队,跟我来——”她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随即如箭离弦,带着身后一队骑兵轰然冲出阵列,马蹄声密如骤雨,大地随之颤抖。骑兵队绕开仍在奔逃的阿希尔人群,从侧翼兜了一个弧线,直逼都摩罗骑兵阵列而去,气势如同一道铁壁,排山倒海。

李漓转过身,目光扫向身旁的弓箭兵,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那士兵愣了一瞬,随即将弓箭递了过去。李漓接过弓,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捻了捻箭羽,确认箭杆没有弯折,随即搭上弓弦,转回身。

漫天尘土从战场上滚涌过来,裹着血腥气和马粪味,阿希尔人的哭嚎声、都摩罗骑兵的喝喊声、投石机的轰鸣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李漓在这片混乱里站定,眯起眼睛。

尘土里,人影攒动,马影穿梭,乱成一锅粥。李漓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越过奔逃的阿希尔人,越过慌乱的牛群,越过倒在地上哭嚎的妇人——锁定了,那个骑兵就在那里。距离约莫八十步,正在重新张弓搭箭,盔甲是深色的,肩甲上缀着一撮红缨,在扬起的尘土里随风飘动,像是一个刻意竖起来的标记。他的姿势沉稳,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箭尖已经开始在人群里搜寻下一个目标。

李漓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拉弓,弓臂在他掌心里慢慢弯曲,弓弦绷紧,一分,两分,三分,直到压到极限,弓臂已经颤抖着弯出了一道近乎极致的弧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虎口处皮肉紧绷,弓弦发出一声细不可察的颤鸣,像是在低声抗议。

八十步。风从左侧来,不大,但要算进去。李漓将箭尖微微往左偏了半分,眼睛盯着那撮红缨,一动不动。

“嗖——”弦声响起的一瞬,李漓也不知道——这一箭到底有没有射偏。

只见,箭矢破空而出,

箭矢破空而出,在尘土和喧嚣里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那一瞬,他看不清它是否偏了,只看见那骑兵正要松弦——下一刻,箭到了。那骑兵正要松弦,正要将下一支箭送出去,那支箭就到了——箭矢撞上他肩胸之间的甲片,擦着边缝钻了进去,将他从马背上生生掀了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甲胄发出一声闷响,掀起一蓬尘土,滚了两滚,停住,再没有动静。

“射得好!”喀玛腊瓦蒂的声音猛地从旁边炸开,又脆又亮,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一口气喊了出来。那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也藏不住的酣畅,痛快得几乎有些放肆,全然不像是一个被俘的敌国郡主该有的反应。话音未落,她已经一转身,翻身上马,扬声喝道:“给我一把刀!”

李漓侧过头,看了喀玛腊瓦蒂一眼,没有迟疑,只朝身后的亲卫队一摆手,声音干脆:“给她!”

一名亲卫立刻抽出腰间佩剑,双手递上。喀玛腊瓦蒂一把攥住剑柄,手腕一沉,掂了掂分量。剑身在日光下一闪,寒光从她眼底掠过去。她没有再说半句废话,猛地一提缰绳,双腿夹紧马腹。下一刻,喀玛腊瓦蒂俯身贴住马颈,整个人几乎压进风里,直直朝都摩罗骑兵残阵冲去。她的发辫在身后猎猎飞扬,衣袂被风扯得翻卷不止,手中长剑斜压在马侧,锋刃映着乱尘与血光,像一支骤然离弦的箭,带着一股不顾生死的锐气刺入战场。

李漓目光一凝,随即沉声道:“雅达茨,带十个人跟着她。别让她有闪失!”

“是!”雅达茨应得极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拨马出列。她横刀一挥,刀背在马鞍旁轻轻一磕,声音清亮,“左列小队,跟我走!”

数名亲卫立刻策马跟上,马蹄卷起碎石与尘土,斜斜切向喀玛腊瓦蒂身后。

雅达茨又回头扫了一眼,语气利落:“潘切阿,你留在这里坐镇亲卫队。”

潘切阿重重点头,握紧刀柄,目光仍盯着前方乱阵。

而喀玛腊瓦蒂已经冲得更远。她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身后的安排,眼里只剩下前方那些都摩罗骑兵。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眼眶发涩,胸口却像烧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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