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7章 深渊
她死死抓住这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不肯放手。她赌，赌林然心底未必对她全然无情，赌他苏醒之后，或许会念及过往情分，愿意给她一个赎罪陪伴的机会。
一旁沉默伫立的长平公主，看着女儿偏执疯魔的模样，心中又痛又无奈，轻声开口劝解：“悦儿，莫要再胡搅蛮缠。是我们亏欠在先，桑夫人做主合情合理，我们该退一步。”
“我不退！”菱悦猛地回头，眼神倔强决绝，“女儿不退！娘，我放不下他，我真的放不下！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赎罪，愿意一辈子卑微伺候，我只求一个守着他的机会，这难道也不可以吗？”
她这一生尊贵无忧，想要的东西从无得不到，唯独一个林然，求而不得，追而不能，如今幡然醒悟，倾尽所有只求相守，却被人彻底阻拦。
林怡琬静静看着争执的二人，轻叹一声，出声缓和：“郡主，感情之事，从不是知错就能弥补。林然心性疲惫，历经生死劫难，早已无心情爱纠葛，你强行守在他身边，不是赎罪，是二次纠缠。”
“我不纠缠！”菱悦立刻反驳，语速急促而恳切，“我可以不说话、不打扰、不奢求半分温情，我就安安静静待在别院，每日为他煎药、打理起居，默默守着他就够了！等他痊愈苏醒，若是他依旧厌恶我、不愿见我，我即刻转身离开，此生再不出现，绝不纠缠半分！”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卑微的恳求。
她愿意立下承诺，将所有主动权尽数交给林然，只求眼下能留在他身边，陪他熬过最凶险的养伤阶段。
桑秋唐眸光沉静，望着满脸泪痕、偏执不肯罢休的菱悦，没有丝毫松动。她太清楚菱悦的性子，骄纵执拗刻入骨髓，今日看似退让卑微，来日只要守在林然身边，必定会再次滋生执念，扰乱林然的心境。
“郡主的承诺，我不信。”桑秋唐语气笃定，毫无转圜余地，“你执念太深，根深蒂固，留在他身边，便是无尽隐患。我不会拿我夫君的余生安稳，赌你的一时悔改。”
“你太自私了！”菱悦失声哽咽，胸口剧烈起伏，满心委屈与不甘无处宣泄，“你独占他朝夕，守他安稳，凭什么连我远远守候的资格都要剥夺？我只是想赎罪，想弥补我亏欠他的一切！”
“守护夫君，是我身为正妻的本分。”桑秋唐字字端正，坦荡无愧，“我护他一生安稳，挡他世间风雨，理所应当。而你带给他的，从来只有风雨与伤痛。”
“我不走！”菱悦彻底铁了心，身形死死立在院门口，不肯挪动分毫，摆出死守不退的姿态，“今日无论你们如何拒绝，我都不会离开这里！我就在这别院住下，守着林然，直到他醒过来为止！”
她态度强硬，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谁劝都无用，谁拦都不退。哪怕所有人都不认可她的弥补，哪怕所有人都否定她的爱意，她也要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长平公主看着女儿彻底执拗的模样，心知再劝也是无用，只能无奈叹息，不再出言阻拦。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一旦认定的事，便会倾尽所有奔赴，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院内气氛彻底僵持下来。
桑秋唐清冷伫立，眉眼坚定，寸步不让，誓死护住林然的清净余生。
菱悦立在原地，泪痕未干，身姿倔强，执意留守，不肯放弃最后一丝陪伴赎罪的机会。
林珍儿看着对峙的两人，满心焦灼，却不敢多言。林怡琬神色沉静，看着这无解的纠葛，心底只剩无尽唏嘘。
屋内药香袅袅，重伤昏迷的林然依旧安稳沉眠，对外院这场因他而起的争执一无所知。
他半生被情爱裹挟，不得解脱，如今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却依旧逃不开这场爱恨拉扯。
菱悦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默默发誓。
她不走，绝不走。
哪怕被正妻排斥，被所有人非议，哪怕只能卑微伫立、默默守候，她也要守在林然身侧，陪他熬过病痛折磨，等他睁眼醒来。
若他原谅，她余生俯首赎罪，悉心伺候。
若他厌弃，她便坦然退场，此生山水不相逢。
但在此之前，她绝不罢休，绝不远离。
晚风卷着院中竹影簌簌晃动，落在菱悦单薄落寞的身影上，将她的倔强与孤凉衬得淋漓尽致。她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任凭眼眶通红、泪痕斑驳，半步不肯退让。
桑秋唐看着她这般冥顽不灵的模样，眉目清冷，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松动。在她眼里，菱悦所有的悔恨与坚守，不过是自我感动的偏执，只会再度惊扰林然来之不易的清净。林然九死一生挣脱情劫，如今重伤卧床、命悬一线，最不需要的，就是这般裹挟着执念的守候。
僵持的气氛笼罩整座小院，无声的对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旁伫立良久的长平公主，静静看着自己从小娇养到大的女儿，心头酸涩翻涌，终究是再也硬不起心肠。
她位极公主，半生权势加身，向来杀伐果断、冷静自持，见惯朝堂诡谲、人心凉薄，从未对谁心软妥协。可眼前狼狈卑微、执念深重的人，是她唯一的女儿。
菱悦自小金枝玉叶、骄矜明媚，是她捧在手心、万般宠溺长大的郡主，生来尊贵无双，何时这般低三下四、受尽委屈？何时这般放下所有傲骨，为了一个人卑微守候、任人拒绝排挤？
从前她只怨女儿偏执任性、纠缠不休，害得林然重伤濒死，也害得自己满身伤痕。可此刻看着菱悦泪流满面、宁死不退的模样，她心中只剩下彻骨的心疼。
儿女情长，最是磨人，也最是无解。
长平公主轻轻闭了闭眼，压下心底万千感慨，再次睁眼时，眼底的沧桑褪去，多了几分笃定与退让。她不再执着口舌争辩，也不再劝女儿回头，而是上前一步，对着神色冷然的桑秋唐，缓缓开口，姿态诚恳，却带着身为公主的底气。
“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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