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都是我们的人
三月二十六,辰时。
文华殿东暖阁,谈判正式开始。
大明方面,太子朱和壁居中,张定、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分坐两侧。
沙俄方面,戈洛文居中,伊万和另外两名副使分坐。
简单的寒暄后,戈洛文率先发难:“太子殿下,我国陛下有旨,去年战事,责任全在大明。贵国无故越境攻击,造成我国八万将士伤亡,无数物资损失。因此,我方要求:一、大明军队全部撤至长城以南;二、赔偿战争损失白银五百万两;三、严惩挑起战事的将领田文浩。”
这话一出,大明官员个个面色铁青。
撤至长城以南?五百万两赔款?国库一年收入才多少?严惩田文浩?那是国之干城!
连最沉稳的张定都皱起了眉头。这已经不是谈判,这是羞辱。
对方明显是在故意挑衅,沙俄一方是故意挑起战事的不说。
大败亏输的也是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太子,看他如何应对。
朱和壁面色平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放下茶盏,才缓缓开口:“戈洛文大使,您刚才说的,是笑话吗?”
语气平淡,但话里的讽刺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戈洛文脸色一变:“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我方是带着诚意来谈判的...”
“诚意?”朱和壁打断他:“如果这就是贵国的诚意,那谈判可以结束了。来人,送客。”
戈洛文愣住了。他预想过大明方面会愤怒,会争辩,会讨价还价,但没想到对方直接要结束谈判。
这不符合外交惯例!
“太子殿下...”他试图挽回。
朱和壁站起身,“你要明白一件事:去年战事,是贵国入侵我大明疆土,被我军击退。我们赢了,你们输了。输家,是没有资格提条件的。”
他走到戈洛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外交官:“您要谈判,可以。但前提是认清现实:现实一,鄂嫩河以北,是大明疆土;现实二,贵国是战败国;现实三,谈判的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三个现实,像三记耳光,抽在戈洛文脸上。
他身后的伊万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了佩剑上,虽然进殿时武器已经被收缴。
朱和壁回到座位,“重新开始吧。说说贵国...沙皇陛下的真实想法。”
戈洛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太子。
这不是个可以被吓唬的雏鸟,而是个懂得利用优势的猎手。
“那...太子殿下的条件是什么?”他换了个策略。
朱和壁伸出三根手指,“一、以鄂嫩河为界,双方各守疆土,永不犯边;二、贵国赔偿大明军费一百万两;三、开放恰克图为互市,允许两国商人自由贸易。”
比戈洛文的条件合理,但依然苛刻——尤其是开放恰克图,那是沙俄在东西伯利亚最重要的贸易点。
“这...我需要请示沙皇陛下。”戈洛文试图拖延。
朱和壁爽快答应,“给您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若还没有答复,我军将视贵国无谈判诚意,说白了所谓的谈判不过是本宫想给你们沙皇一个面子。归根结底,这不是本宫的谈判,是通知。”
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威胁意味明显。
戈洛文额头冒汗。一个月?从北京到莫斯科,往返至少半年!这分明是在刁难!
“太子殿下,一个月太短...”
“那就半个月。”朱和壁微笑,“或者...大使可以做主,现在就签?”
戈洛文骑虎难下
。签?条件太苛刻,回去没法交代。
不签?谈判破裂,责任在他。
最终,他选择了拖延:“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朱和壁点头:“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谈判就这样草草结束。
戈洛文回到会同馆时,脸色铁青。伊万跟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大使,他们太嚣张了!我们应该...”
“闭嘴!”戈洛文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傍晚时分,一个神秘客人来访,是个大明官员,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大使阁下,”来人用流利的俄语说,“我家主人让我转告您:太子年轻气盛,不懂外交。您若想达成协议,不妨...换条路走。”
“什么路?”
“我家主人说,朝廷中,有不少人认为太子过于强硬,恐引发战端。您若愿意,他可以安排您与几位重臣秘密会面...也许,能谈出更合理的条件。”
戈洛文眼睛亮了。果然,大明内部有分歧!
“贵主人是...”
“这您不必知道。”来人压低声音:“明晚子时,西直门外白云观,有人等您。记住,一个人来。”
说罢,来人悄然而去。
戈洛文在房间里踱步
。去,还是不去?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
最终,野心压倒谨慎。他决定赴约。
同一时间,文华殿。
朱和壁听完锦衣卫的汇报,笑了:“鱼上钩了。”
“殿下神机妙算。”骆炳佩服道,“果然有人会私下接触戈洛文。只是...臣不明白,为何要放他们见面?”
“因为要抓现行。”朱和壁眼中闪过寒光:“通敌卖国,要有证据。让他们见面,让他们交易,然后...一网打尽。”
“可万一他们真的达成协议...”
朱和壁自信道,“因为那个‘神秘官员’,是我们的人。”
骆炳恍然大悟:“殿下这是...请君入瓮?”
“对。”朱和壁点头,“明晚白云观,你亲自带人去。记住,要人赃俱获,但不要惊动太大。我要看看,朝中到底还有多少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国家。”
窗外,夜色渐深。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春寒中明明灭灭。
一场暗战,在明面谈判的背后悄然展开。
而太子,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三月二十七,子时。
白云观后院的静室,烛火摇曳。戈洛文如约而至,见到了三个大明官员——都穿着便服,但气度不凡。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目光深沉。
“戈洛文大使,幸会。”老者开口,竟是纯正的莫斯科口音俄语,“老夫姓曾,曾任大明首辅,如今...算是闲云野鹤。”
曾一洋,戈洛文心中一震。他研究过大明朝局,知道这位前首辅虽然致仕,但在朝中势力犹存,门生故旧遍布六部。
“曾阁老。”戈洛文恭敬行礼,“不知阁老约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曾一洋正色道,“太子年轻,不懂外交之要在于妥协。一味强硬,只会引发战端,生灵涂炭。老夫虽已不在其位,但仍心系社稷,不忍见百姓遭殃。”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戈洛文听懂了潜台词,这老东西要借外交之事,打击太子。
“那阁老的意思是...”
“老夫可以促成谈判。但需要大使配合。”
“如何配合?”
“第一,谈判条件可以放宽,但要有台阶下——比如,鄂嫩河为界可以接受,但大明需承认沙俄在贝加尔湖以东的‘特殊利益’;第二,赔款可以减至五十万两,但要用粮食、布匹支付,不要现银;第三...”
曾一洋顿了顿,“通商可以,但不能在恰克图,要在更北的乌丁斯克。”
这些条件,比太子的温和,但依然对沙俄有利。
戈洛文心动了:“阁老能保证这些条件被接受?”
“老夫自有办法。朝中支持老夫者,不在少数。只要大使愿意与老夫合作,而不是与太子硬碰硬...”
话没说完,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骆炳带着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火把将室内照得通明。
“曾一洋!”骆炳厉声喝道,“你勾结外使,私定条约,该当何罪!”
曾一洋脸色惨白,但强作镇定:“骆指挥使,老夫与戈洛文大使只是私下交流,何来勾结之说?”
“私下交流?”骆炳冷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那这是什么?《明俄密约草案》?连印章都盖好了!”
戈洛文一看,那份文书正是刚才曾一洋让他签署的草案。
他猛地看向曾一洋,眼中满是惊恐——被算计了!
“你...你陷害我!”曾一洋指着骆炳,手指发抖。
“陷害?”骆炳一挥手,“带走!还有这位戈洛文大使,也请到诏狱坐坐。”
锦衣卫一拥而上。曾一洋还想争辩,被堵住嘴拖了出去。戈洛文想反抗,但看到那些明晃晃的绣春刀,最终放弃了。
三月二十八,清晨。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
前首辅曾一洋勾结沙俄使节,私定密约,被锦衣卫当场抓获!沙俄正使戈洛文也涉案,被软禁在会同馆!
朝野震动。
文华殿内,朱和壁看着跪了满地的官员,面色冷峻。
这些大多是曾一洋的门生故旧,此刻人人自危。
“殿下,”张定出列,“曾一洋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当严惩。但...涉案官员众多,若一概严办,恐朝堂空虚。”
朱和壁知道张定的意思。温体仁经营多年,朝中半数官员与他有牵连。若一网打尽,朝廷就瘫痪了。
“首恶必办,胁从可恕。”朱和壁最终决定,“曾一洋及其核心党羽十三人,下诏狱,严加审讯。余者...若主动交代,揭发同党,可酌情从轻。”
这是给台阶下。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叩头谢恩。
“至于沙俄使团,”朱和壁继续道,“戈洛文参与密谋,驱逐出境,永不得再入大明。副使伊万...让他给戈利岑带封信。”
“信?”
“对。”朱和壁提笔,用俄汉双语写了一封短信:“戈利岑总督:令侄伊万无礼,本欲严惩。念及你我之谊,特赦之。望阁下谨记承诺,勿负所托。”
这封信看似客气,实则威胁:你的侄子在我手里,你最好老实点。
张定会意:“殿下这是要...”
“送伊万回去,让他亲口告诉戈利岑:曾一洋倒了,他在大明的内应没了。现在,他只能依靠我们。”
朱和壁眼中闪着光,“同时,让李信加快动作,务必在四月前与戈利岑签约。”
“那谈判...”
“谈判继续。”朱和壁道,“但对手换了——不是戈洛文,是戈利岑。我们要谈的,不是停战条约,是...合作条约。”
好一招釜底抽薪!直接绕开沙俄中央政府,与地方实权派签约。等莫斯科知道时,生米已成熟饭。
“殿下,”张定忽然想起一事,“江南那边...清丈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苏州士绅集体罢市,抗议清丈过严。知府周顺昌...似乎暗中支持。”
朱和壁皱眉。北方刚稳住,南方又出乱子。这就是大明的现状:按下葫芦浮起瓢。
“传令于成龙,对罢市者,分化瓦解。领头者严惩,胁从者宽恕。至于周顺昌...让他来京述职。”
“述职?”
“对。”朱和壁冷笑,“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处理完这些,已是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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