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九章：思想（大章求月票）

“那么你所说的能够大概率获胜的方法是什么？”维斯洛微微坐直了身子。

  埃斯并没有直接回答维斯洛的话，而是转而问道，“维斯洛将军，你认为战争的核心是什么？”

  “是胜利，是实现背后的政治目的。”维斯洛直接答道，“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在谈判桌上无法实现政治目的时不得不采用的暴力手段。”

  “那取得战争胜利的核心，你认为是什么？”埃斯进一步问道。

  “从现代军事理论上来说，战争想要获取的胜利，核心是要摧毁敌军的意志，让他们失去战斗的能力，”这下维斯洛沉默了片刻，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可以通过领先的信息技术收集对方的情报，对对方的军队形成信息压制，阻断对方的信息能力，让对方成为聋子和瞎子，然后通过领先的科技技术，在正面战场上对对方的军队进行击溃。”

  他看向埃斯，“当然，这是说在战场上具有领先优势的时候。”

  “那没有领先优势，甚至处于劣势的时候，您觉得应该怎么获得战争的胜利？”埃斯平静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维斯洛缓声说道，“在处于轻微劣势的时候，可以通过战术的指挥，通过一定的战争技巧和信息运用，对敌方军队进行分割，在局部取得一定的优势，并将这个优势不断放大，直到逼迫对方后退，乃至认输。”

  他看着埃斯，“如果处于绝对的劣势情况下，那么我会选择撤军，或者是避战，或者是找一个坚固的堡垒进行坚守，避免进行正面的决战。”

  “维斯洛将军的打法非常的稳妥，”埃斯微微点头道，“是能在大军团正面作战中，打胜仗的将军。”

  听到这个评价，维斯洛面色微跳。

  这个评价说的好像是在夸他能在大军团作战中打胜仗，其实变相的就是在说他只能在大军团正面作战中打胜仗。

  不过维斯洛并没有生气，他看着埃斯，喝了一口咖啡，饶有兴趣的问道，“所以你觉得战争胜利的核心是什么？”

  “是人。”埃斯直接说道。

  “你是指优秀的指挥官和熟练掌握武器使用的技术兵，还是能带领小队获取战术性胜利的那种超级兵？”维斯洛询问道。

  “不，是每一个人，”埃斯摇摇头，他注视着维斯洛，“上至军官统帅，下至每一个士兵，每一个人，或者说，他们汇集成的军队，才是影响战争胜利的核心。”

  维斯洛抬起头来，看着埃斯，“如果你不能够给出一个详细的解释的话，那么我认为你在说一句正确的废话，因为没有军官，没有士兵，根本不可能打赢任何的一场战争。”

  “当然，”埃斯点点头，“事实上，我将能影响战争结果的因素分为三种：技术、环境和信念。

  “第一是技术，技术是我们一直以来所倚仗的东西。

  “在联邦传统的观念里，高技术打低技术就是更具有优势，更容易打赢，所以许多军官乃至诸多军事着作的内容里，都将技术作为影响战争的第一因素，好技术的确可以让军队在战争中获得某种压倒性的优势。

  “但是我觉得，它并不是能够决定战争的最重要的因素。即便是具有一定技术代差的情况下，弱小的一方也并不是没有战胜强大一方的可能。

  “第二是环境，坚固的城墙、高耸的山崖以及狭长的关隘，天空中的暴雨与风雪，大地上的洪流与波涛，都是能影响战争的因素。

  “甚至有时候一场突然刮起的狂风，都能决定战争的胜败。有些地形有利于进攻方，有些地形有利于防守方，有些天气有利于进攻方，有些天气有利于防守方。

  “在许多时候，环境是一个很好的利用点，比如说莫尼特市就是一座坚城，地处的位置也很有优势，它可以让少量的兵力就能阻挡住大军的前行。”

  听到这话，维斯洛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咖啡，他现在就被莫尼特市阻拦在这里，前进不得。

  埃斯仿佛没看到维斯洛的动作，他刚刚那句话真是随口举例一般，继续说道，

  “当然环境并不是不可变量，一些强大的超凡者或者一些特殊能力的超凡者，他们能够召唤风雨雷霆，改变地势山峦，将不利的环境塑造成有利的环境。

  “当然这种情况都是少数，毕竟想要塑造出一个完全有利于自己的环境是很难的，而且超凡者并不一定只有己方有，对方也可能会有。

  “所以大多数的情况，我们都只能将环境作为一个客观因素来衡量，如何避开对方的环境优势，或者提升己方的环境优势。这也是考验指挥官能力的一个地方。”

  维斯洛再次喝了一口咖啡，他缓声说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提到人的问题。”

  “人的问题就在于我说的第三点核心，信念。”埃斯点了点头。

  维斯洛看向埃斯，“你所说的信念是什么？士兵的信念？”

  “军队的信念，”埃斯看向维斯洛，“军队‘不能输’的信念。”

  “不能输，就是想赢？你不觉得你说的东西太玄学了吗？我们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想要赢啊，出来打仗的谁不想赢啊？”维斯洛笑道。

  “不，不能输是不能输，赢是赢。”埃斯摇摇头，他看着维斯洛有些茫然的眼神，“其实大多数人没有那么强的野心和欲望，他们不一定想要成为英雄和将军，他们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强的力量和才华。

  “许多人参军当兵，其实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将军想要赢，是因为赢了之后，他可以获得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实现自己的理想，一些军官想要赢，是因为赢了之后，他可以立功升迁，成为更大的军官，甚至成为将军。

  “但是对于士兵来说，您所谓的他们想要赢得战争，其实并不是他们真的发自内心的想赢，他们只是想活着回家而已。”

  听到这话，维森克洛缓缓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埃斯，“那你觉得怎么才能让他们想要赢呢？”

  “不是赢，是‘不能输’，”埃斯摇摇头，再次强调道，“我曾经在联邦军事学院图书馆看过一本大灾变时代的古籍，里面提到了一种古代的战术，那就是把士兵沿着河流排成一长条，让他们背对着河流，面向敌军。”

  “那就是把士兵逼上绝路了。”维斯洛看向埃斯。

  “是的，士兵们为了不掉在河里面淹死，只能奋勇向前，拼死而战，最终将敌军击溃，获取了战争的胜利。”埃斯说道。

  “你是说我们要把士兵逼上绝路，后面架着火炮和炸弹，逼着他们冲锋吗？”维斯洛看着埃斯，原本带着笑容的脸颊，第一次缓缓收敛了下来，“如果是这种建议的话，那么我觉得你的战术恐怕实现不了，新联邦容纳不了这种战术。”

  “不，其实将士兵逼上绝路毫无意义，他们只会逃跑，甚至倒戈反抗，”埃斯看着维斯洛，认真地说道，“所以我说的影响战争的核心因素，是‘信念’，这信念不是赏金引诱他们去卖命，或者用大炮和枪管逼迫他们向前，”

  埃斯看着身前的维斯洛，“而是，无论士兵还是军官，他们都发自内心地扞卫这支军队，扞卫这支军队所代表的方向，扞卫自己的战友和领袖，扞卫自己身后的城市，扞卫城市中那些他们想要保护的人，他们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他顿了顿，认真的说道，“这才是不能输的信念。”

  听着埃斯的话语，维斯洛短暂的沉默了下来，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出奇。

  “我们的军队做不到这一点吗？”过了不知道多久，维斯洛缓缓端起了手中已经放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缓声问道，“我觉得我们对士兵其实已经足够好了，无论是福利待遇还是士兵的地位，相比较之下，我们比财团那边过的日子要好得多，我相信他们上了战场，肯定会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去进攻的。”

  “所以你的军队拥有一战之力。”埃斯点头说道。

  “那你觉得我们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让士兵拥有这种不能输的信念？”维斯洛看着埃斯，“诺兰卡集团的那种程度吗？但我觉得我们的差距其实已经不算很大了，为什么实际的战斗力会差那么多？”

  他其实在听到埃斯说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诺兰卡集团的佣兵团。诺兰卡集团佣兵团的战斗力是人尽皆知的，没有人不想要自己的士兵拥有这样的战斗力。

  所以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接过了话语。

  “差的很远。”埃斯摇摇头。

  “怎么说？”维斯洛有些好奇，“我们和诺兰卡集团也就差一个学校，差一些先进的住宿条件，实际上我们的住宿条件也不是很差呀，基本上还是按照诺兰卡集团的标准来的，只是用的是比较低的标准。学校我们也会建的，只是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毕竟现在我们能拿到的军费也是有限的。”

  “差的不在这些硬件上，而在软件上。”埃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什么意思？”维斯洛有些疑惑。

  “其实有没有学校，不是钱的问题，”埃斯看着维斯洛，带着些许认真的说道，“如果将军你要设立一个学校，其实让大家坐在草坪上也能上学，只是下雨天会有点影响而已。”

  这句话说得维斯洛微微一懵。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埃斯一眼，然后略带感慨地说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怎么之前我没想到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咖啡，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

  “不光您没想到，您手下的参谋，您手下的军官，那些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也一个都没有想到。”埃斯补充道。

  “好了，你不要挖苦我了。”维斯洛苦笑一声。

  维斯洛现在算是意识到了，这家伙说话的时候总是带一点刺，爱说点揭短的话，难怪资料里说埃斯在伊维斯空间系统那边人缘不是很好，每次升迁都受阻挠。

  他扭头看向埃斯，“你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因为你们发自内心的不想建学校，不想把军官食堂修在一起，不想把军官和士兵放在一起，不想给士兵和军官一样的权利。”埃斯直截了当地说道。

  听到这段话，维斯洛面色一顿，他下意识就想反驳道，“我对士兵其实是很好的，你也可以看见···”

  说了一半，他的语气就微微一顿，低下头来注视着自己手中的咖啡。

  他抬起杯中的咖啡喝了一口，冰冷的咖啡顺着他的咽喉流下，流入他的身躯。

  又是一段略带漫长的沉默。

  埃斯也没有安慰维斯洛，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旁边自顾自喝着自己的咖啡。

  直到两个人杯中的咖啡都见了底，沉默又蔓延了一阵，维斯洛才抬起头来看向埃斯，“虽然你说的话不中听，但是我觉得确实是实话。”

  “由上到下的‘好’是施舍，”埃斯平静地说道，“而不是尊重。”

  他顿了顿，“如果士兵认为军队是属于军官和将军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要为军官和将军卖命？如果他们认为这支军队是属于自己的，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和家人，保护他们的美好生活而存在的，那么他们才会真正的融入这支军队，并将其扞卫。”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需要认真地想一想。”维斯洛微微站起身来。

  “其实将军你和你手下的军官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是正常的，因为你们接受的教育，从小接受的思想就是阶级分明的，士兵和军官是分离的。这并不是你们主观上具有某种恶意，而是你们来自旧军队的习惯造成了你们自身的抗拒。”埃斯再次说道。

  “你说的对，但我需要想一想，”维斯洛完全地站起身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你先离开吧，你可以在营地里自由的活动。”

  “希望你们能尽快地做出决定，因为时间并不等人，一次的溃败可能就会导致连锁的溃败。”埃斯平静地说道，“既然你们新建了一个联邦，那么或许就应该做出一些根本性的改变，不然怎么能够称作是新联邦呢？”

  说罢，他微微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维斯洛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到桌子旁边，他甚至都不在意埃斯话语里的讽刺了。

  他靠在桌子的边缘，端着手中的空咖啡杯，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有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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