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调离
三分钟后,她们在宿舍前集合完毕。
常宁站在队列前,看着队列中的每一个人。
今天女兵们的队列有进步,起码横是横竖是竖,看起来有点模样了。
“立正!”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女兵们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稍息。”
“我知道你们很累,昨晚的训练很辛苦。
但这都是你们自找的,怪不了别人。
有了昨天的体验,相信你们已经明白了,这里没有充足的睡眠,只有随时可能响起的警报和永远完不成的训练。”
说到这里,常宁的目光在安然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所以,现在有人要退出吗?”
回应他的是女兵们的沉默。
见此,常宁笑了:“很好,希望你们今天过后还会像现在这么硬气。”
“今天的训练项目:四百米障碍穿越,不限时间。现在,开始!”常宁大声说着,并向天空连续开了几枪。
枪声让女兵们如梦初醒,紧接着她们纷纷冲向训练场。
训练场上,女兵们在泥潭中爬行,在高墙上攀爬,在独木桥上奔跑,汗水再次浸湿了作训服。
但这一次,抱怨的人少了,哭泣的人也少了。
人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生物。
她们正在从一个普通女兵,向着女特种兵的方向蜕变。
山路上,谭晓琳驾驶着吉普车越行越远。
她要去军区,要去举报常宁,要去为那些女兵讨一个公道。
清晨,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声在东南军区大院停车场熄火。
谭晓琳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僵硬,她在车里坐了整整两分钟,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军区的办公大楼。
左脚传来的刺痛让她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军靴落地时,伤口被挤压的痛感让她眉头紧锁,但她很快挺直腰板,锁好车门,提起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
谭晓琳穿过停车场,走向办公大楼。
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几个路过的军官向她敬礼,她机械地回礼,脑子里却在反复演练接下来的对话。
走进大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文件油墨混合的味道,与训练基地的泥土味、汗味、硝烟味截然不同。
电梯缓缓上升,谭晓琳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心跳也跟着加速。
她有些紧张,手心在冒汗。
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她在门口停下,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抬手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
谭晓琳闻言推门进去。
办公室的布置极其简洁。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军事理论着作、政策文件。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边境线用红线标出。
谭副长官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耀眼的金色将星。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谭晓琳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晓琳?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狼牙训练基地吗?”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报告首长,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谭晓琳立正敬礼。
谭副长官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谭晓琳的养父,他知道自己的养女从来都是一个稳重的人,既然说有事情那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坐下说。”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谭晓琳没有坐,而是向前走了两步,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左脚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控制步伐。
谭副长官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你的脚怎么了?”
“训练时磨出的水泡破了。”
谭晓琳轻描淡写地带过脚伤,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厚厚的笔记本:“我要向您举报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狼牙训练基地女子特战队总教官常宁,他借着训练的名义,欺负待前来参加选拔的女兵。”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谭副长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几秒钟后,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谭晓琳。
“晓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沉。
“我知道,而且我有证据。”
谭晓琳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翻开笔记本,推到谭副长官面前:“这是我这些天在训练基地的详细记录。常宁的训练方式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女兵们的身心都受到了严重伤害。”
谭副长官没有马上看笔记本,而是继续盯着谭晓琳:“常宁这个人,我了解。他是军区拟定重点培养的人才,狼牙特种大队何志军大队长多次向我推荐。”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要知道,凡是军区拟定重点培养的人才,都是要经过层层审核的。
家庭背景、人际关系、政治立场、军事素养、专业技能、身体健康,甚至心理状态,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这样的人,会去虐待女兵?”
谭副长官的目光变得锐利:“晓琳,你是不是对训练强度有什么误解?特种部队的选拔,本来就比常规部队严格得多。”
“不是误解。”
“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如果您不信,可以看看这些记录,每一件事都有时间、地点、详细经过。”
谭晓琳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她再次将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几乎要推到谭副长官手边。
谭副长官拿起笔记本。
他看了谭晓琳一眼,然后翻开第一页,开始仔细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翻页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谭晓琳的记录非常详细,条理清晰。
谭副长官看完最后一页,缓缓合上笔记本。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谭晓琳。
谭晓琳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终于,谭副长官转过身。
“你说的这些,都属实?”他的声音很沉。
“都属实。”
“每一件事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特别是昨晚的催泪弹,我当时就在宿舍里。”谭晓琳说道。
谭副长官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办公桌前,但没有坐下。
“有没有女兵因此受到不可逆的伤害?比如沈兰妮,她后来怎么样了?”
“沈兰妮……”
谭晓琳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医疗兵检查后说没事,但她当天下午的训练明显受影响,一直捂着腹部。
至于有没有内伤,我不知道,医疗兵没有详细说。”
“医疗兵是军区派驻的,如果他们发现女兵受伤,必须立即处理并上报。
既然没有上报,那就说明沈兰妮确实没事。”谭副长官说道。
他的语气中满是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谭晓琳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你先看看这个。”
谭副长官打断她,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谭晓琳接过文件。
这是一份装订整齐的训练计划,封面上印着《东南军区女子特战队选拔训练大纲(试行)》,下面有“机密·内部”的字样,还有军区司令部的红色公章。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了编制单位,主要制定者,审核单位以及批准单位这些信息。
继续往下翻,谭晓琳看到了一份极为详细的训练计划。
那些训练计划中某些细节,与她笔记本上记录的“虐待事件”完全对应。
“这……这怎么可能?这些训练项目,怎么会通过审批?这明明就是虐待……”
谭晓琳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这是特种部队的选拔。
晓琳,你了解特种部队吗?你了解他们执行的任务吗?”
谭副长官平静地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华夏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边境线。
“我们的特种部队,要深入敌后侦察,要执行斩首行动,要在雪山、沙漠、丛林、海岛等各种极端环境下作战。
他们的训练,如果和常规部队一样,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他转身看着谭晓琳:“这份训练大纲,是在军区会上讨论通过的。
所有的训练项目,都经过了军事专家、医学专家、心理学专家的联合论证。
每一个风险点,都有相应的安全措施。
你认为的‘虐待’,在我们看来,是必要的、科学的训练。”
谭晓琳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训练大纲,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那些女兵。
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所谓的“证据”,不过是训练大纲上的正常项目。
“可是……可是这样训练,女兵们真的会受伤……”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谭副长官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们有完善的医疗体系,有科学的安全标准。
只要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一些轻伤、一些痛苦,是可以接受的。”
他拿起谭晓琳的笔记本,翻到沈兰妮事件那一页:“比如这一拳,常宁知道打什么力度能立威且不伤人。
如果他真的把沈兰妮打伤了,医疗兵会立即上报,而他也会卸下总教官的职务。”
谭副长官又翻到催泪弹事件那一页:“还有这个。催泪瓦斯的剂量是计算过的,暴露时间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医疗组就在附近待命。看起来很恐怖,但实际风险可控。”
谭晓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想起了常宁面对她指责时的镇定。
“我学过心理学,这种训练方式会对女兵造成心理创伤。”
谭晓琳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
谭副长官点点头。
“心理问题确实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派你去担任女兵们的指导员的原因。
不是去批判训练,而是去帮助女兵适应训练。”
他顿了顿,看着谭晓琳:“但是你,晓琳,你的做法有问题。你发现了训练中的心理风险,应该先和常宁沟通,而不是直接跑到军区来举报。
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谭晓琳低下头。
她知道养父说得对,但她当时太愤怒了,太想阻止常宁了,根本没想过其他方式。
“你和常宁的矛盾,现在已经公开化了。”
谭副长官叹了口气。
“你举报他虐待女兵,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就算训练大纲是通过的,就算他的做法在程序上没有问题,这件事也会对他产生影响。
别人会怎么看他?领导会怎么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严肃:“晓琳,你已经不适合再待在训练基地了。
你和常宁的矛盾,会影响训练的正常进行。”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份调令,开始现写:“从今天起,你先不用回狼牙训练基地了。
休息几天,等调动的流程走完就前往军区心理战研究室报到。”
谭晓琳看着那份调令,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她的眼睛被泪水充满了。
谭晓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
她提着公文包,走在军区大院的林荫道上,脚步有些踉跄。
阳光很刺眼,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
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羞愧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
但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用理论的尺子,去衡量实战的战场;一直在用实验室的标准,去评判训练场的残酷。
而这些常宁在狼牙训练基地跟她讲过,只是她没有听进去而已。
其实谭晓琳拿着所谓的证据打算告发常宁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了。
可她还是来了,她不认为自己保护女兵的行为是错的。
要说错,也应该是常宁那个“虐待狂”。
没有经历过实战的她,总以为常宁的那些训练项目过于残忍,一定还有更科学的选择。
看到养父的态度后,她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现在她“如愿”品尝到了做错事的苦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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